37.世人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确认该死者为白同恺的儿子白赋。
白家两夫妇抱在一起痛哭,嘴里不断大喊“我的儿,我的儿啊”。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总算守的云开见月明,无论结果是什么,总算是找回了儿子,让他不会沦为孤魂野鬼。
坏消息就是,虽然希望渺茫,但身为人之父母,心里那根殷殷期盼孩子还活着的光彻底消失了。
死亡总是令人难受的。
白词更是如遭雷劈,一整天心情如同阴雨绵绵。
施玓从长广市回来陪着他,但白词没有太多时间悲伤,他只是觉得意外,毕竟正如他所说,白赋去世的时候他还很小,与兄长并未见过几次面,除了偶然看见过的照片,他对这个哥哥毫无印象,也没有感情。
外人不知,林泉只当是他有些愤慨感伤,又逢施玓来警局找他,看两人互相依偎的情景,再加上刑侦队熟人透的风,林泉看施玓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尤其是他之前看见她与华雨渐会面,这让林泉看白词的眼神活脱脱就是一顶天大的绿帽子扣在他脑子上。
施玓从白词那里探听到近期的消息,手机时刻准备着,她想过不久就会有人按耐不住要联系她。
经理过来,又批评了施玓几句,指责她上班期间看手机时间过多,对客人态度不够积极热情,一天到晚板着一张死人面孔,一点都不吉利。
“我们是服务业!你要搞清楚你的身份!你以为现在赚两块钱简单吗?!”
施玓默默地听着,经理说话很不客气,就差爆脏字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但仔细想了想,她也知道是谁通了气。
这么想着,施玓无声地笑了。也是,把人吊在床上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会报复也是情理之中。
柳行云又回到了施家村。
现在问题是白赋早年告诉父母已经在回家的路上,又为什么返回了施家村?还是说施家村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到底怎么死的?凶器是什么?那多出来疑似女性尸骨的残骸又是谁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凶手是谁?为什么这么残忍?
这是一团浑浊的迷雾,对于一桩本来定性为失踪的陈年旧案如今盖上了新的性质,刑侦队还要面对白家父母的哀嚎抱怨,依然是神经紧绷。
既然白赋曾经在这里支教,那必然有人对他有些印象,从其中深挖探知过往,也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比如跟谁吵过架,有过节之类的。
他们进行了走访,明悟待在这里待了几天,了解到一些信息,柳行云根据明悟说的去了几家姓施的人,这几家都是施玓的亲戚。
柳行云就像下乡来玩的人一样乐呵自在,穿着常服四处走动帮父老乡亲做事,烈日暴晒下双臂皮肤都晒脱了皮,村里人热情地邀请她进屋子喝茶,但她没打算直接问什么,这种残留封建性质的村子很复杂。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尤其是这种一村人都沾亲带故的,发起疯来就算是刑警也无之奈何,村干部又是新派下来的大学生,渗入不深,柳行云只能自己慢慢拉近与他们的关系,从今年的丰收,土地的情况,天气乃至家常,一点一点聊过去。
但村干部年轻有年轻的好处,年轻气盛,正是一腔抱负正义感十足的时候,十分配合柳行云他们的调查行动,能翻阅的文书都尽量寻找,若是换了五六十岁的,估计就是和稀泥,以维稳为准。
柳行云率先到了白赋曾经支教的学校——插花小学。
作为施家村唯一的学校,这里集齐了方圆几个村子所有的小孩儿,都是留守儿童,父母外出打工,托家中老人照顾,村里距离镇上又远,所以只能留在这里上学。
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换了一批,连校长都换了好几个了,柳行云找到食堂的负责人,听人说她是施玓的二奶奶。
二奶奶已经是一头花白的头发了,穿着翠蓝色碎花衣,搬了一条竹子编制的椅子坐在门口,看着几个男孩子打球。
交谈是十分顺利的,二奶奶还记得白赋,那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孩子,说白赋的人缘很好,性格好,乐于助人,对待孩子细心认真,闲暇时候还会帮人务农打双抢。
说道此处,二奶奶不经叹气:“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我还以为他已经平安回到家了。”
柳行云问:“那他平日里有没有跟谁有过节?”
“没有,他人特别好。”
“那有没有特别亲近的人,比如在这里谈恋爱或者有很好的朋友。”
二奶奶想了想:“他跟我哥哥家挺好的,说来也是我这个老婆子的一点私心。我一个孙女辈的小孩儿过的特别不好,性格很内向,那个小人儿瘦的呀我看着都心疼,虽然是哥哥但终究不是我的家事,毕竟我是嫁出去的人了,不好掺和,有的时候也真的是有心无力。我看白赋是年轻人,又是城里的,思想好口才好,就想让他去劝劝我哥哥家,他也是个热心肠的,一听说重男轻女就觉得这种思想不行,跟着我孙女去了她家里,一来二去也熟了些。”
柳行云知道,她嘴里的哥哥家,就是施玓的爷爷家。
问完二奶奶,柳行云又去了施玓老房子家下面的几处人家,都是施玓的亲戚。
提起白赋,他们还有些印象,小村子就这么大,出了人命一传十十传百的,两小时就能传遍,所以每个人多少也知道了些消息。
柳行云就转而问起施玓,不问男人辈,只问坐在门口扎堆晒太阳,嗑瓜子的婆子们。
柳行云说:“这女孩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带着弟弟,父母早死。”
大舅妈吐了一嘴瓜子:“可怜是有点可怜吧,但她老爸死了她也拿了不少钱,去了城里听说每个月工资快一万了,也不见得有多可怜了。”
“她爸是怎么死的?”
“以前我们村里外出打工赚钱的,回来就会起房子,刚好那时候修路,大家都想把房子修到马路边上,也方便嘛,从镇上请专业的人太贵了,我们村里的人很多房子都是自己搞的,虽然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专业名词,但干还是会干的,她爹就去帮人家做工,帮完就地跟人在二楼喝酒,好像是喝醉酒,半夜从楼上掉下来,整个人插在钢筋上,死翘翘了。”
柳行云说:“哎哟哟,我的天,那死状一定很恐怖吧?”
“那肯定啊,都给插穿了。”
“头朝上的?”
“嗯嗯,那血都流嘎好多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