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九的沉默
  她是劭锦的掩护。是劭锦在这个对某些事情仍然讳莫如深的环境里,一张体面的、温良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挡箭牌。
  她替劭锦挡了十几年的闲话、相亲安排、以及父母意味深长的试探。她做得心甘情愿,因为劭锦也替她挡过一些东西,那些更早年的、更难以言说的、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压力。
  但这件事,只有她知道。
  邵阳不知道。邵阳以为严雨露喜欢劭锦。
  而严雨露,出于对劭锦的保护,永远无法告诉他真相。
  邵阳只知道他的大哥劭锦和严雨露年纪相仿、性格相投、两家交好、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邵阳只知道每次他看见严雨露和劭锦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只是并排在快递柜前取包裹,他的胃就会酸涩地绞紧。
  邵阳只知道他十五岁那年在学校操场上看见严雨露穿着裙子走过来,阳光打在她小腿的弧线上,他脑子里“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从此再也没有接回去。
  所以邵阳从不喊她“严姐”。从十五岁起就不喊了。他喊她“严雨露”,干脆利落,尾音收得很快,像是在刻意缩短每一次叫她名字时,嘴唇和舌头接触的时间。
  他很少主动找她聊天。
  偶尔在电梯里遇见,他会把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楼层显示屏上,下颌绷紧,嘴唇微抿,看起来就像她欠了他两百万没还。
  但他说的话,又偶尔会在某些边缘上,微妙地、几乎不易察觉地,越界。
  比如上个月她在楼下遛狗。丁艺养了一只圆滚滚的柯基,她出远门时会送来她这里。
  邵阳正好从外面回来,背着球包,头发还半湿着,显然是刚结束训练。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蹲下身去摸那只柯基的头顶。他蹲着的时候,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折迭起来,膝盖几乎抵到下巴,运动外套的拉链没拉到顶,露出一小片锁骨下方的皮肤,被汗浸得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