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深度访谈(上)
  章义的笔尖顿了顿,抬眼:“请详细说说。”
  “先说耻谈爱国。”任夏身体微微前倾,“这不是说每部电影都要高喊口號。而是指一种创作心態:有些导演,尤其是一些所谓有国际视野的导演,下意识地认为,在电影中正面呈现国家、民族、集体这些概念,是不高级的、不普世的、不前卫的,是会被国际电影节评委嗤之以鼻的。”
  “於是他们刻意迴避、淡化、甚至扭曲。”任夏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正比如鲁川在《可可西里》里抹掉所有官方標识,在《南京!南京!》里用一个虚构的日本兵视角稀释民族苦难那样。”
  “这不只是艺术选择,这更是价值观的自我阉割。这些人导演骨子里觉得,只有让中国人显得愚昧、落后、野蛮,才能获得国际认可。这种思想由来已久,现在已经是根深蒂固,鲁川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章义快速记录,追问道:“你认为这种心態的根源是什么?”
  “根源很复杂。有上世纪八十年代文艺思潮的遗留影响,有对西方电影节评价体系的盲目崇拜,还有就是一些人纯粹的投机心理。”
  “投机心理?”
  “对,一些导演发现,拍符合西方想像的中国故事,不仅有机会拿到国际电影奖项,也更容易获得个人声誉,所以开始投机。”
  “国际奖项不好吗?获得国际奖项,不也是代表了中国电影人的声誉?”
  “国际奖项不是不好,而是被神化了,很多导演唯国际奖项是从,满脑子都是什么新潮流主义、什么普世价值,把拍电影变成了向国际电影节邀功献媚的应试考试,这难道能说是好事情吗?”
  “应试考试,这个提法很新颖,也很尖锐。”
  章义再次顿了顿笔,看向任夏,“谈谈你提的第二个问题吧,你如何得出中国电影脱离观眾这个结论的?”
  “电影是拍给谁看的?当然是观眾。但现实中,很多导演拍电影,是拍给投资人看,拍给电影节评委看,拍给圈內同行看,甚至拍给未来的影评人看,唯独不是拍给普通观眾看。”
  任夏端起茶杯,润乐润嗓子继续开口:“这就导致影视圈內出现了各种怪现象:故事讲不明白,美其名曰留白;逻辑漏洞百出,说成超现实主义;人物面目模糊,辩解称人性复杂。观眾看不懂,就是观眾没品味;观眾不喜欢,就是观眾太肤浅,这难道不是脱离观眾吗?”
  “所以你之前的视频,核心方法论就是让观眾看懂。你认为这是打破这种局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