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跑到法国拍《色戒》
  布景中任何一丝不符合1940年代法国风情的细节,或者墙角一个过於现代化的插座轮廓,或者某件家具上不该出现的木料漆色,甚至地毯花纹的细微时代差异都无所遁形。
  “这里,”他会指著壁炉上方一幅仿製油画,“画框的做旧程度不够,边缘太新了,需要处理得更自然,要有被壁炉烟气常年熏燎的痕跡。”
  “还有这盏檯灯,灯罩的材质不对,1942年的巴黎中產阶级家庭不会用这种合成纤维。”
  “窗外晾晒的衣物,样式和顏色太鲜亮了,战爭时期物资匱乏,染料不会这么饱满。”
  他对细节的苛求,让法国的美术指导和置景工人叫苦不迭,同时也暗自心惊。他们从未见过观察力如此毒辣的导演,仿佛他亲身经歷过那个时代。
  而最让吴忧投入心血的,是灯光的设计。他深知,这部电影,其精髓不在於直白的情慾展示,而在於那种无处不在,涌动在平静表象下的曖昧、试探、压抑与最终的爆发。
  李安和王家卫之所以能在西方世界获得极高的艺术评价,正是因为他们巧妙地將东方文化中特有的含蓄,留白与內在张力,通过极致的光影语言传达了出来,让习惯了直白敘事的西方观眾也能感受到那种悸动人心的微妙。
  《色戒》的故事,从初遇的试探,到接触中的曖昧滋生,再到情慾的纠缠与挣扎,最后归於幻灭与决断,这一层层的情绪递进,都需要光影来渲染、烘托,甚至参与敘事。
  吴忧脑海中的ai,结合了他前世的观影经验和庞大的视觉资料库,能够模擬出无数种光线效果。他常常先是一个人待在片场感受一番,然后再指挥著灯光师移动一盏孤灯,只为寻找那一缕能恰好勾勒出人物侧脸轮廓,同时在眼眸中留下一点难以捉摸的光亮的角度。
  他追求的,不是照亮,而是塑造。用光来雕刻空间,用影来隱藏秘密。
  九月三十日。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小镇教堂的钟声悠扬迴荡。《色戒》剧组举行了简短的开机仪式后,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没有选择复杂的群戏,也没有需要激烈情感碰撞的对白戏。吴忧的第一个镜头,极简,也极考验功力——阿兰·德龙饰演的mr.让,独自坐在书房的高背椅上,指间夹著一支燃烧的香菸,沉默地凝视著虚空。
  此时的阿兰·德龙,在经过吴忧那些“心理侧写”般的引导后,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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