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刘主任的“特别关照”
林小葵一晚上没睡着。
不是失眠，是根本不敢睡。她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条消息——“林小葵，我是林震。明天的社区活动，我也参加。”
董事长要参加社区活动。她也要参加。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在他面前拍照、记录、写稿子。意味着她要在他面前证明自己。还意味着——她可能要面对那个她一直在逃避的问题：他为什么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凌晨三点，她爬起来，把相机检查了一遍。电池充满电，存储卡格式化，镜头擦干净。又把采访本翻开，把明天要拍的镜头、要记的关键点列了一遍。一切就绪，但她还是睡不着。
五点半，她放弃了挣扎，起来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一些。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林小葵，你今天不是去认亲的，是去工作的。拍照、记录、写稿子。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六点半，她出门了。社区活动中心在城东，坐地铁要四十分钟，再转一趟公交。她提前了一个半小时出发，确保不会迟到。
七点五十分，她到了社区活动中心。那是一个老小区，楼房不高，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活动中心在小区中央，是一栋两层的矮楼，门口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中汽集团与阳光社区共建活动暨志愿服务基地揭牌仪式”。
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布置场地了。有人在搬桌子，有人在调试音响，有人在挂横幅。林小葵找到活动负责人，确认了流程，然后拿出相机开始试拍。
八点钟，参加活动的人陆续来了。有社区的居民，有街道办事处的干部，有中汽集团的员工。林小葵站在签到台旁边，一边拍照，一边用余光扫着入口。
他在吗？
不在。还没来。
八点十五分。八点三十分。八点四十五分。
还是没来。
林小葵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八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活动中心门口。
车门开了。林震走下来。
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没有穿西装外套，也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上次在集团见到的时候随意一些，但气场还是那么强。他一下车，就有几个人迎上去——社区书记、街道办主任、活动负责人。林震跟他们一一握手，脸上带着标准的、不冷不热的笑容。
林小葵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他。他站在人群中间，像一座山，稳稳的，不动声色。她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
林震的目光扫过来，正好对着镜头。
和上次一样。那个眼神——锐利的、审视的、却又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领导看员工，不是长辈看晚辈，而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一个他认识、她却不认识他的人。
林小葵放下相机，心跳加速。
“小姑娘，你是哪个部门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林小葵转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红色的志愿者马甲，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是宣传科的，林小葵。今天来拍照写稿子。”
“宣传科的？”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对，来了三周了。”
“三周啊……”女人点点头，“好好干。宣传科的工作很重要，集团的对外形象全靠你们。”
“谢谢阿姨。您怎么称呼？”
“我姓孙，社区志愿者队的队长。”女人笑了笑，“我跟中汽打交道十几年了，你们集团的每一任领导我都见过。今天的这位——”她看了一眼远处的林震，“看着是个干实事的人。”
林小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林震正蹲在一个老人面前，跟他说什么。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做样子。
“孙阿姨，您认识林董事长？”
“不认识。第一次见。”孙阿姨摇摇头，“但我看人不会错。这个人，眼神正。”
眼神正。林小葵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林震的时候，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现在孙阿姨说“眼神正”——是她看错了，还是她看不懂？
九点钟，活动开始了。
先是社区书记讲话，然后是街道办主任讲话，然后是林震讲话。林震的讲话很短，不到五分钟。他说中汽集团是国有企业，要承担社会责任。他说社区共建不是做样子，要实实在在地为老百姓办实事。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在林小葵身上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但她看到了。
揭牌仪式、志愿者宣誓、为困难家庭送温暖——活动一项接一项地进行。林小葵端着相机，在人群里穿梭，拍下每一个重要的瞬间。她的腿又开始酸了，但她不敢停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一个活动的全程拍摄和报道，不能出任何差错。
十点半，活动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参观社区服务中心。
林震走在前面，社区书记在旁边介绍。林小葵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拍。走到二楼的时候，经过一间活动室，里面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林震停下来，走进去，跟老人们聊了几句。他蹲在一个老人面前，听他说话，表情很认真。
林小葵站在门口，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小姑娘，你就是林小葵？”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葵转身，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汽集团的工装，胸牌上写着“办公室 郑主任”。
“对，我是。郑主任好。”
“你好。”郑主任打量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味道，“刘主任跟我提过你。说你虽然来了没多久，但工作很认真。”
“谢谢刘主任夸奖。”
“嗯。”郑主任点了点头，“今天的活动，稿子什么时候能出来？”
“下午。活动结束后我回去就写。”
“好。写完了先给刘主任看，然后发我一份。集团官网和公众号都要发。”
“好的郑主任。”
郑主任走了。林小葵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紧张。集团官网和公众号都要发——这意味着她的稿子会被全集团的人看到。包括林震。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十一点，活动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林小葵站在活动中心门口，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拍了二百多张，大部分都不错。她挑了几张最好的，在脑子里构思稿子的框架。
“林小葵。”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林震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她。阳光照在他脸上，鬓角的白发有些刺眼。
“林董事长好。”她赶紧站好。
“今天的活动，拍得怎么样？”
“挺好的，拍了两百多张。”
“稿子什么时候能写出来？”
“下午。回去就写。”
林震点了点头。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来了三周了，适应了吗？”
“适应了。刘主任很照顾我，同事们也很好。”
“那就好。”林震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刘主任，也可以——”他顿了一下，“也可以找我。”
林小葵愣住了。
找董事长？她一个小科员，找董事长？
“谢谢林董事长。”她说，声音有些发紧。
林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小葵。”
“在。”
“你很像一个人。”
林小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林震没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复杂。有温柔，有愧疚，有说不清的苦涩。然后他转身走了，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关上了，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小葵站在原地，攥着相机，手指在发抖。
你很像一个人。
像谁？像他认识的人？像他——曾经认识的某个人？
“小林？”
孙阿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小葵回过神，看到她正站在活动中心门口，手里拿着那面小红旗。
“孙阿姨。”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回去休息。”孙阿姨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别太拼了。身体是自己的。”
“我知道了，谢谢孙阿姨。”
林小葵收拾好东西，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手机震了。刘主任的消息：“活动结束了吗？稿子什么时候能写出来？”
“结束了。下午写，晚上发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