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麻烦精的标签
她走进电梯，按下十二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手机震了。刘主任的消息：“谈完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的心跳加速了。刘主任找她。谈什么？谈那些报告？谈陈建平的谈话？谈她手里握着的证据？
电梯到了十二楼。她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宣传科的门开着，王芳在涂护甲油，李小明在对着电脑发呆，赵副主任在报纸后面打瞌睡。一切都很正常。她走进主任办公室，刘玉芬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档案清单。
“坐。”
她坐下。
“陈总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停下来。说五份您经手的报告交给您处理，三份他经手的报告他自己处理。”
刘玉芬沉默了很久。
“林小葵。”她终于开口，“你知道那五份报告，是谁改了数据吗？”
“知道。”
“是谁？”
“系统管理员。当年的系统管理员，是陈总的人。”
刘玉芬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欣慰，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查到了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因为我不确定告诉您之后，您会怎么做。我怕您冲动。”
“冲动？”刘玉芬苦笑了一下，“我冲动了三年。三年前我就知道是他。但我没有证据。现在你有了证据，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领导。因为他在集团待了二十年，根基很深。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我斗不过他。”
林小葵看着她。这个平时冷冰冰的、从不服软的女人，此刻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椅背上，眼睛红了。
“刘主任。”她说，“那您就不斗。把证据交给能斗得过他的人。”
“谁？”
“林震。”
刘玉芬愣住了。“董事长？”
“对。他是外来的，跟这里的人没有利益关系。他有权力，也有能力处理这件事。”
刘玉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林小葵。”她说，“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烦的。”
“怎么了？”
“太较真了。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事都要查到底。”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谢谢你。”
林小葵的眼眶热了。“不客气，刘主任。”
“出去吧。”刘玉芬低下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走回工位，坐下来。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才是最难的部分。”
“什么？”
“你要决定——这些证据，什么时候交给林震。”
“您不是说等时机到了吗？”
“对。但时机——”他顿了一下，“快了。”
她看着这两个字，心跳加速。快了。风暴要来了。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李小明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走到她旁边。
“小葵姐，你还不走？”
“马上走。你先走吧。”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李小明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小葵一个人。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夕阳把对面的办公楼染成金色，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光。
她拿出手机，翻到林震的对话框。上一次的消息还在——“证据保存好。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我的消息。”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发了一条。
“林董事长，那八份异常报告的证据，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随时可以交给您。”
发送。
很久没有回复。她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然后回复来了。
“好。下周一，你来我办公室。”
她攥着手机，心跳如鼓。下周一。董事长办公室。交证据。
她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灭了。赵副主任的报纸还摊在桌上。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电源灯一闪一闪的。
她盯着那盏小灯看了三秒，然后关灯，锁门，走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她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连成一条线。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下周一，交证据？”
“对。他让我去他办公室。”
“好。交之前，再给我看一遍。”
“好。”
她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七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她抬头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慕白的消息。
“林小葵，听说你要把证据交给董事长？”
她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刘主任告诉我的。她说——你帮了她一个大忙。”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刘主任告诉了沈慕白。这说明——刘主任信任他。而刘主任信任的人，应该不是坏人。
“沈哥，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跟陈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很久没有回复。她站在路灯下面，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然后回复来了。
“他招我进来的。他是我的伯乐。但这不代表我认同他做的那些事。”
她看着这行字，眼眶热了。
“谢谢沈哥。”
“不客气。下周一交证据的时候，注意安全。”
她放下手机，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妈妈的消息。
“小葵，你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林震是不是你爸爸。”
她停下脚步，心跳如鼓。
“是。”
一个字。只有一个字。
林小葵站在路灯下面，攥着手机，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风声没了，车声没了，脚步声没了。只有心跳——咚、咚、咚——在胸腔里炸开。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发了一条。
“为什么不告诉我？”
很久没有回复。她站在夜色里，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然后回复来了。
“因为他说——让你自己成长。他不想因为他的身份，让你被特殊对待。”
她看着这行字，眼泪掉下来了。
原来如此。第一天，她被怀疑是关系户，被派去修打印机，被刘主任敲打，被顾北辰说“最差员工”。没有人知道她是董事长的女儿。因为她爸爸不让说。因为他要让她自己成长。
她站在七月的晚风里，哭了很久。然后她擦了擦眼泪，给妈妈发了一条。
“我知道了。我不怪他。”
发送。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隧道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把妈妈的消息读了三遍。然后给林震发了一条。
“林董事长，我知道了。下周一见。”
发送。
回复很快。
“好。下周一见。”
她看着这四个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但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了。知道那个人是谁，知道自己是谁，知道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画面——第一天的迟到，坐错的电梯，顾北辰的毒舌，沈慕白的温暖，刘主任的严厉，陈建平的眼神。还有林震——那个看她的眼神很奇怪的人，那个说她“很像一个人”的人，那个她叫了二十五年“爸爸”的陌生人。
车到站了。她走出车厢，走上台阶，刷卡出站。站在出口的夜色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圆的，亮的。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
“林小葵。”
“在。”
“你还好吗？”
她想了想，打了一个字。
“好。”
“那就好。下周一，我陪你去。”
她愣住了。“陪我去？”
“对。我在门口等你。交完证据，我们一起走。”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了。
“好。谢谢顾总监。”
“不客气。麻烦精。”
她盯着“麻烦精”三个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走下台阶，往家走。身后的集团大楼，十七楼的灯还亮着。那是董事长办公室的方向。十二楼的灯也亮着，那是宣传科。十五楼的灯也亮着，那是运营部。三盏灯，在黑夜里亮着，像三只眼睛，注视着她。但她不怕了。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钥匙。钥匙硌着掌心，生疼。但她没有松开。
第一卷 菜鸟驾到，全是问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