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中取证
陈建平被停职调查的消息，在集团大楼里炸开了锅。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噤若寒蝉，有人忙着撇清关系，有人在暗处悄悄观望。林小葵走在走廊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变了——不再是嘲笑和同情，而是忌惮和审视。她在会上说的那些话，那些证据，那些藏了十五年的秘密，像一颗炸弹，把所有人都炸醒了。他们终于知道，这个来六周的新人，不是废物，不是关系户，不是私生女。她是那个敢把真相摔在陈建平脸上的人。
但林小葵知道，这还只是开始。陈建平被停职了，但他留下的根还在。那些被他威胁过的人，那些替他做过事的人，那些和他一样在这栋楼里待了二十年、手里握着别人把柄的人——他们还在。他们会记住她今天做的一切。陈建平说得对——“你以为你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周一早上，林小葵七点半到了单位。刚出电梯，就看到刘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情比平时还要严肃。
“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跟进去。刘玉芬坐到办公桌后面，看着她。
“陈建平的事，集团纪委已经开始调查了。但你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认输的。”
“我知道。”
“他在集团待了二十年，根基很深。他手里有别人的把柄，别人手里也有他的把柄。现在他被停职了，那些人会怎么做？”
林小葵想了想。“会销毁证据。”
“对。”刘玉芬点头，“会销毁证据，会串供，会找替罪羊。所以——你手里的那些证据，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你查的是十五年的项目数据，但他在这二十年里，做过的不只是改数据。还有——人事安排、项目招标、资金审批。这些，你都没有查。”
林小葵的心沉了一下。“那怎么办？”
“继续查。”刘玉芬看着她，“你查过的那些档案，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证据，在更深处。”
“更深处的在哪？”
“在——”刘玉芬顿了一下，“在旧档案库。十年以上的。你上次去过的那个地方。”
林小葵想起那天晚上，顾北辰带她去的那个地下档案库。一排一排的铁架子，堆满了泛黄的档案盒。十五年，十七个项目，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还有更多，更久远，更深处的秘密。
“刘主任，您为什么不自己查？”
刘玉芬沉默了很久。“因为我查过。三年前就查过。但我没有查完。”
“为什么？”
“因为——”她看着林小葵，“因为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然后陈建平就把那些数据改了，嫁祸给我。我被调到了宣传科，再也没有机会碰那些档案。”
“那您觉得，我能查完吗？”
刘玉芬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鼓励，不是期待，是——警告。“能。但你要想清楚。你查的越多，得罪的人就越多。陈建平只是其中一个。还有更多的人，在暗处等着你。”
林小葵攥紧了手指。“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刘玉芬的声音低下来，“是你查完了之后，还能不能在这栋楼里待下去的问题。你揭发了陈建平，已经得罪了一批人。如果你再查下去，得罪的人会更多。到时候，就算你有林震撑腰，也保不住你。”
林小葵沉默了。她想起陈建平说的话——“这栋楼里，不只有我。还有很多人，很多跟我一样的人。他们会记住你。”
“刘主任。”她开口，“您觉得我应该查吗？”
刘玉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应该。但不应该由你查。你一个新人，查了这么多，已经很危险了。再查下去——”
“那谁来查？”
刘玉芬没有回答。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小林。”刘玉芬终于开口，“你手里的那些证据，够不够让陈建平坐实？”
“够。十五年的数据篡改，足够让他离开中汽了。”
“那就够了。”刘玉芬靠在椅背上，“剩下的，不要查了。交给纪委。交给林震。交给该查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刘玉芬打断她，“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再查下去，你会把自己害死的。”
林小葵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看到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集团纪委发的，抄送给所有员工。
“关于原副总经理陈建平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调查通报：经初步调查，陈建平同志在担任市场部总监、副总经理期间，多次篡改项目数据，隐瞒项目真实情况，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陈建平同志已被停职，接受集团纪委和上级部门的联合调查。希望广大员工积极配合调查工作，提供相关线索和证据。”
她盯着这封邮件，手指在发抖。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停职调查。联合调查。这几个字，她等了六周。但现在看到，心里不是高兴，是空。像是一个气球飞了很久，突然泄了气，掉在地上，瘪瘪的。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陈建平的通报，看到了？”
“看到了。”
“你手里还有别的证据吗？”
她犹豫了一下。“有。刘主任说，还有更深处的。”
“更深处的？”
“人事安排、项目招标、资金审批。这些我都没有查。”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不要查了。”
她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查的已经够多了。再查下去，你会把自己暴露在更危险的位置。陈建平只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很多人。那些人，现在都在看着你。如果你再查下去，他们会把你当成敌人。”
“那这些证据怎么办？就不查了？”
“不是不查。是换个人查。你把线索交给林震，交给纪委。让他们去查。你是新人，你的任务是做好本职工作——宣传片、内刊、新闻稿。其他的事，交给该做的人。”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刘主任说的——“交给纪委。交给林震。交给该查的人。”两个人，说了一样的话。
“好。我把线索交给林震。”
“嗯。还有一件事——”
“什么？”
“陈建平被停职了，但他的人还在。周婷就是其中之一。你要小心她。”
林小葵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周婷。那个请她吃饭的人，那个说“需要经验分享可以找我”的人，那个在背后说她“私生女”的人，那个删了她的ppt、让她被通报批评的人——是陈建平的人。她会怎么做？替陈建平报仇？还是趁机撇清关系？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钱多多已经占好了位置，看见她就招手：“小葵！这边！”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来。钱多多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你脸色好差。又没睡好？”
“昨晚没怎么睡。”
“是不是因为陈建平的事？”
“不只是。”她扒了一口饭，“多多，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做错什么？”
“揭发陈建平。在会上说那些话。”
钱多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林小葵，你听我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把真相说出来了。真相没有错。错的是那些隐瞒真相的人。错的是那些改数据的人。错的是那些让别人背锅的人。不是你。”
林小葵的眼眶热了。“谢谢你，多多。”
“谢什么？吃饭吧。”
下午，她把手里所有的线索整理成一份清单——十五年的项目数据异常，十七份被篡改的报告，每一次修改的时间、账号、内容。还有刘主任说的那些——“人事安排、项目招标、资金审批”。她把这些写进一个文件里，加密，然后发给了林震。
五点钟，林震的回复来了。“收到。剩下的，交给我。你好好工作，不要再查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五点半，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明天见。”
“明天见，王姐。”
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李小明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走到她旁边。“小葵姐，你还不走？”
“马上走。你先走吧。”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李小明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小林，今天怎么样？”
“还好。把线索交给林董事长了。”
“那就好。别查了。剩下的，交给该查的人。”
“好。谢谢沈哥。”
她放下手机，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灭了。赵副主任的报纸还摊在桌上。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电源灯一闪一闪的。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周婷。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林小葵，她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话。
“林小葵。”她开口，“能聊几句吗？”
林小葵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进去。周婷按了负一楼。
“负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