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意外的灵感

林小葵在吴教授的书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夹在《那些等雪的人》的第87页和第88页之间。照片上有七八个人，站在一台机器前面，穿着老式的工作服，脸上都是油污，但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1995年冬，新能源实验室。样机第一次转起来。”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1995年，她还没出生。那时候，吴教授还年轻，还在实验室里，还在等他的机器转起来。照片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瘦瘦的，戴着眼镜，头发还是黑的——是吴教授。他旁边站着一个人，胖胖的，笑得露出两颗门牙——是孙师傅。林小葵的手指在发抖。吴教授和孙师傅认识。三十年前，他们在同一个实验室里，等同一台机器转起来。

她翻到照片背面，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模糊了，几乎看不清——“等雪的人，不止我一个。”她盯着这行字，眼泪掉下来了。等雪的人，不止我一个。吴教授在实验室等了十年，孙师傅在维修车间等了三十五年。他们等的东西不一样——一个等机器转起来，一个等机器别停下来。但他们都在等，都在熬，都在那些不被人看见的日子里，守着各自的机器。

手机震了。吴教授的消息：“小林，书看了吗？”

“看了。吴教授，我在书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那是三十年前拍的。在新能源实验室。那时候，我还年轻。孙师傅也年轻。”

“您和孙师傅认识？”

“认识。很多年了。我们一起等那台机器转起来。等了三年。转起来的那天，下着大雪。我们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台机器，谁都没有说话。后来孙师傅说——‘值了。’”

她攥着手机，手指在发抖。值了。这句话，孙师傅对她说过，吴教授也对她说过了。等雪的人，都会说这句话。

“吴教授，这张照片，能借我用吗？”

“用在哪？”

“新能源项目的宣传片。我想把这张照片放进去。让所有人看到——那些等雪的人，三十年前就在等了。”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好。用吧。”

周三早上，林小葵带着那张照片到了单位。张伟已经在工位上了，看见她，抬起头。“小林，今天拍什么？”

“拍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她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递给他。张伟接过来，看了很久。“这是——吴教授？还有孙师傅？”

“对。三十年前拍的。在新能源实验室。样机第一次转起来的那天。”

“你从哪找到的？”

“吴教授的书里。他夹在里面的。”

张伟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小林，这个片子，你打算怎么拍？”

“把这张照片放在开头。然后慢慢变淡，变成现在的实验室。那些人在等，等了三十年。从黑白等到彩色，从胶片等到数码，从样机等到量产。他们一直在等。”

张伟看着她，眼眶红了。“你这个人，真的会把别人弄哭的。”

她笑了。“张哥，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联系一下照片里的人。三十年过去了，有些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但在的，我想采访他们。”

张伟点了点头。“好。我去找。”

上午的时间，林小葵坐在工位上，盯着那张照片。七八个人，她只认识两个——吴教授和孙师傅。其他人是谁？他们现在在哪？还在中汽吗？还在等吗？她不知道。但她想知道。他们的故事，值得被记住。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钱多多已经占好了位置，看见她就招手：“小葵！这边！”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来。钱多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没怎么。就是看到了一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她把那张照片给钱多多看。钱多多接过来，看了很久。“这是——吴教授？”

“对。三十年前。”

“旁边这个是孙师傅？”

“对。”

“他们以前认识？”

“认识。一起在实验室里等那台机器转起来。等了三年。”

钱多多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小葵，你拍的宣传片，会放这张照片吗？”

“会。放在开头。”

“那他们会看到的。那些等雪的人，会看到的。”

她看着钱多多，眼泪掉下来了。“嗯。他们会看到的。”

下午，张伟带来了消息。“小林，照片里的人，我找到了五个。吴教授、孙师傅、还有三个。一个退休了，在家带孙子。一个调去了子公司，当厂长。还有一个——不在了。”

林小葵的手指停了一下。“不在了？”

“对。五年前走的。肺癌。在实验室里待了太久，吸了太多粉尘。”张伟的声音低了一些，“他老伴说，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机器还在转吗？’”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桌面上。机器还在转吗？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话。不是“照顾好孩子”，不是“我想回家”，是“机器还在转吗”。那个人，等了一辈子。等机器转起来，等机器别停下来。等到最后，他还在等。

“张伟。”她抬起头，“我想去采访他老伴。”

“好。我帮你约。”

周五下午，林小葵去了那位老人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五楼，没有电梯。她爬了很久，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你是——”

“阿姨好。我是中汽集团的林小葵。我想跟您聊聊李师傅的事。”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进来吧。”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李师傅年轻时候的，站在一台机器前面，笑得很开心。和那张老照片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阿姨，李师傅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女人看着她，眼眶红了。“他说——‘机器还在转吗？’”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在转。一直在转。’他笑了。笑着笑着，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