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爸爸要来了

她笑了。“值。等到了，就值。”

他抬起头，看着她。“小葵，你妈好吗？”“好。她说——‘他来了，替我看看他。瘦了没有，老了没有，还想不想我。’”他愣住了。“她说的？”“嗯。她说——‘等了二十五年，不等了。但想知道他还想不想。’”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想。每天都在想。想她，想你。想你们。”

她攥着他的手，眼泪也掉下来了。“爸，下午我讲故事。讲完了，您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您想了二十五年。还在想。”

“好。我打。”

她带他上了十二楼。刘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路。“林老师，进来坐。”他走进去，坐到角落里，她的位置上。看着那台旧电脑，看着那摞旧报纸，看着那台相机。银色的，亮亮的，在桌上闪着光。

“这是你的？”

“嗯。顾总监送的。帮我拍‘等雪的人’。”

“等雪的人？”

“嗯。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孙师傅，修机器的。李小明，想考研的。王芳，涂护甲油的。赵副主任，看报纸的。刘主任，写文件的。还有您。等了二十五年的。”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你拍他们？”

“嗯。拍他们。让他们被看见。”

“那你呢？谁拍你？”

她笑了。“我自己。今天下午，我站上台，讲自己的故事。您听着。他听着。所有人都听着。听了，就知道我是谁了。”

中午，她没有去食堂。陈小萌帮她带了饭，放在桌上。她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吃着盒饭。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酸辣汤。和她每次点的一模一样。

“您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你妈说的。她说你从小就爱吃糖醋排骨。每次做，都能吃一盘。”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饭盒里。“她还好吗？”

“好。她说——‘小葵像我。倔。不服输。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她笑了。“她说的对。”

下午一点半，她站起来，收拾好东西。拿起那台相机，背上包。“爸，我去了。”“去吧。我在下面听。”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那杯凉了的咖啡。看见她回头，笑了。“讲吧。我听着。”

她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按了三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今天，她要讲故事。讲给所有人听。讲给他听。讲给爸爸听。她不怕。因为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走廊里站满了人。顾北辰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见她，递过来。“喝了。热的。”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加了三包糖两盒奶。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泡咖啡了？”“昨晚。练了一夜。”“好喝吗？”“不好喝。但能喝。”她又喝了一口。这次，好喝了。不是咖啡好喝，是他泡的。

沈慕白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给你。饼干。怕你讲到一半饿了。”她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她最爱吃的那款，黄油味的，酥酥的。“你什么时候买的？”“昨晚。跑了好几家店。只有这家有。”她笑了。“谢谢沈哥。”

钱多多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一束花。红的、粉的、黄的，乱七八糟的，但很好看。“小葵！给你！赢了请我吃饭！”她接过花，抱在怀里。“好。赢了请你吃大餐。”

陈小萌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小葵姐，这是我记的。你教我的那些东西。写稿子、拍片子、做平台。我都记下来了。今天你讲，我听着。听完了，我帮你拍。第二季，我帮你。”

她看着陈小萌，眼眶热了。“好。第二季，你帮我。”

刘主任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小林，今天你讲。我听着。讲完了，我给你鼓掌。”她看着刘主任，这个第一天让她修打印机的人，这个把她晾在角落里的人，这个说“能留下来就够了”的人——今天，她来听她讲故事。“刘主任，谢谢您。”“谢什么？是你自己讲的。我只是听着。”

赵副主任从人群后面探出头，说了一句：“讲吧。我听着。”他缩回去了。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捧着花，抱着相机，兜里揣着饼干。顾北辰在左边，沈慕白在右边，钱多多在身后，陈小萌在旁边，刘主任在前面，赵副主任在人群里。他们都在。等她讲。

手机震了。林震的消息——是她爸。“小葵，我在最后一排。你讲。我听着。”

她笑了。最后一排。他坐在最后一排，等她讲。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她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台上有一张桌子，一盏灯，一个麦克风。她把花放在桌上，把相机放在旁边，把饼干揣进口袋里。然后站在麦克风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台下坐满了人。第一排，顾北辰、沈慕白、刘主任、钱多多、陈小萌。后面，赵副主任、王芳、李小明、周婷、张伟。再后面，她不认识的人。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深蓝色的夹克，旧皮包放在腿上。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眉毛，一样的倔。

她笑了。“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下午好。我叫林小葵。今天我要讲的故事，叫‘等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