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围堵

林小葵没想到，首映式之后，她会被人围住。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不是一两天，是一个星期。

周四早上，她刚到单位，大堂里就站满了人。不是等电梯的，是等她的。有人拿着文件，有人拿着礼物，有人拿着花。看见她，一拥而上。“小林，你昨天讲得太好了！”“小林，你拍的孙师傅，我看了三遍，哭了三遍！”“小林，你那个片子，能发我一份吗？我想给我妈看！”她站在人群中间，不知道该先回答谁。有人递名片，有人加微信，有人问“你爸真留下了”？有人问“你大伯喜欢喝什么茶”？有人问“你能帮我约林董吃个饭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被淹没了。

“让一让。”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顾北辰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走到她面前，把保温杯递给她。“喝了。热的。”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加了三包糖两盒奶。人群安静了，看着他，又看着她。

“走吧。上楼。”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想跟上来，被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她走进电梯，他站在门口。

“几楼？”

“十二楼。”

他按了十二楼，退出去。“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电梯壁上，攥着那个保温杯，心跳很快。她不怕那些围她的人，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们不是坏人，只是想认识她，想请她帮忙，想离她大伯近一点。她帮不了。她只是宣传科干事，不是董事长秘书，不是中间人，不是谁的侄女。她是她自己。

到了十二楼，她走出电梯。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往办公室走。经过拐角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那里。沈慕白，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她，笑了。

“早。楼下好多人。”

“嗯。都在等我。”

“你怕吗？”

“不怕。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什么也不办。他们等，你不等。他们围，你不围。他们找，你不在。”

她看着他，笑了。“你说得对。他们找，我不在。”

她走进办公室，坐到角落里。桌上堆着好几束花，红的、粉的、黄的，乱七八糟的。旁边压着几张纸条——“小林，你讲得太好了！财务部小王。”“小林，你拍的孙师傅，我哭了。市场部小张。”“小林，你能帮我约林董吃个饭吗？办公室老李。”她看着这些纸条，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把花放到一边，纸条收进抽屉里。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二季的拍摄计划。第七期，她大伯，写完了。第八期，她爸。她写下了一行字——“林震，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来中汽，等到了留下，等到了给她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他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她也等了三个月，等到了。都等到了。等到了，就不等了。”她看着这行字，笑了。等到了，就不等了。这是她写的，也是她信的。

手机震了。她爸的消息。“小葵，楼下好多人。”“嗯。都在等我。”“你怕吗？”“不怕。但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什么也不办。他们等，你不等。他们围，你不围。他们找，你不在。爸在楼下等你。下班了，回家吃饭。”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回了一个字：“好。”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她坐在角落里，对着那台旧电脑，写第八期的脚本。她爸。从她出生前写起，写到她毕业，写到她到中汽，写到她说“爸，我等到了”。她写了很久，写到眼泪掉下来。等到了，就不等了。这是她写的，也是她信的。

十点钟，陈秘书来了。站在宣传科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扎成马尾。“林小葵，林董请您上去。”她站起来，跟着陈秘书走进电梯。陈秘书按了十七楼。

“陈秘书，他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他只说请您上去。”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开了。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集团历届领导的照片。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看见她，抬起头。

“来了？坐。”

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楼下好多人。”

“嗯。都在等我。”

“你怕吗？”

“不怕。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什么也不办。他们等，你不等。他们围，你不围。他们找，你不在。”他看着她，“你爸在楼下等你。下班了，回家吃饭。”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桌面上。

“别哭了。”他递给她一张纸巾，“你写的第八期，写你爸。写他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给你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写得好。比我想象的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您看了？”

“看了。你爸给我看的。他说——‘小葵写我了。写我等到了。’他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我也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你等了三个月，等到了。都等到了。”

她站在门口，攥着门把手，眼泪又掉下来了。都等到了。这是她大伯说的，也是她信的。

“小葵，楼下那些人，你不用理。他们不是坏人，只是不知道该等谁。以前等陈建平，陈建平进去了。现在等你，等你大伯。他们等不到。因为你不等他们，我也不等他们。他们只能等自己。等自己讲真话，等自己做对事，等自己变成等雪的人。”

她看着他，笑了。“您等到了。”

“等到了。等到了说真话，等到了听真话，等到了你叫我‘大伯’。我等到了。”

她走了。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今天，楼下好多人。等她，等她大伯。他们等不到。因为她和她的都不等他们。他们只能等自己。等自己讲真话，等自己做对事，等自己变成等雪的人。她等到了。等到了她大伯说“不用理”，等到了她爸说“回家吃饭”，等到了她说“等到了，就不等了”。都等到了。

手机震了。她爸的消息。“小葵，他找你干什么？”“说楼下好多人。说不用理。说你等我。下班了，回家吃饭。”“你哭了吗？”“嗯。他说他等到了。说真话，听真话，我叫他大伯。他等到了。”“你也等到了。”“等到了。”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她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往办公室走。经过王芳工位的时候，停下来。王芳在涂护甲油，亮粉色的，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