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曾经欺负她的人

林小葵是在洗手间里遇到那个人的。

周二下午，她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站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烫着卷发，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胸牌上写着“保洁-李姐”。李姐看到她，手里的拖把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水溅了一地。

“林……林小葵？”

“嗯。李姐，怎么了？”

李姐蹲下来捡拖把，手在发抖。捡了好几次都没捡起来。林小葵走过去，帮她捡起来，递给她。

“李姐，您手怎么了？”

“没……没怎么。就是怕。”

“怕什么？”

“怕你。怕你记仇。怕你大伯搞我。”

林小葵愣住了。“您得罪过我？”

李姐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你第一天来的时候，迟到了，光着脚跑进大楼。我在大堂拖地，你踩在我的拖把上，滑了一跤。我没扶你，还骂了一句‘走路不长眼睛’。”

林小葵想起来了。第一天，她光着脚跑进大楼，踩在一把湿拖把上，滑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疼了半天。旁边有个保洁阿姨骂了一句“走路不长眼睛”，拎着拖把走了。她当时没看清是谁，只记得一个背影。深蓝色的工装，卷发。

“李姐，那是您？”

“是我。我骂了你，走了。没扶你。后来你红了，我怕了。怕你认出来，怕你记仇，怕你大伯搞我。每天躲着你，不敢看你。今天没躲掉。”她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我儿子上大学，需要钱。我不能丢工作。你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我给你跪下了。”

她真的要跪。林小葵一把拉住她。

“李姐，您别跪。我没记仇。我早忘了。”

“你真忘了？”

“真忘了。您不说，我都想不起来。”

李姐抬起头，看着她，满脸是泪。“你不怪我？”

“不怪。您骂得对。我走路不长眼睛，踩了您的拖把，害您要重拖一遍。您骂我，应该的。”

李姐愣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开始往上翘。

“你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您回去工作吧。地还没拖完。”

李姐站起来，捡起拖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小林，你这个人，太好了。”

“不是好。是我妈说过——‘别人骂你，肯定是你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您骂了。两清了。”

李姐走了。拖把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林小葵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那条水痕，笑了。第一天，她踩在拖把上滑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疼了半天。今天，她帮李姐捡起拖把，说了“不怪”。都过去了。

手机震了。她爸的消息。“小葵，你在洗手间待了很久。”“碰到了李姐。第一天我踩了她的拖把，她骂了我。她怕我记仇，怕大伯搞她，要给我跪下。”“你扶她了？”“扶了。我说不怪。她走了。”“你等到了。”“等到了。”

她走出洗手间，回到办公室。王芳在涂护甲油，亮粉色的，闪闪发光。看见她，笑了。“小林，听说你在洗手间碰到李姐了？”“嗯。第一天她骂我，今天她怕我记仇。”“你怎么说的？”“我说不怪。她走了。”“你等到了。”“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