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总部的传言

林小葵是在一个周四的晚上，看到那条消息的。不是她主动看的，是钱多多截了图发给她。截图来自集团内部的非官方群，三百多人，平时聊八卦、约饭、拼单。截图上的消息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发的，头像是一朵荷花，昵称叫“清风徐来”。“听说了吗？林小葵去子公司镀金了。说是去一线锻炼，其实就是去混资历。等混够了，回来直接升主任。董事长的侄女嘛，路子就是野。”

下面有人跟帖——“人家在总部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子公司？还不是为了升得快。”“子公司条件差，她去吃苦，回来好写材料。‘基层锻炼经历’多好听。”“你们别酸了，她搞定了青山铸造厂，五年没签的单子她签了。”“那是人家给她大伯面子。换个普通人去，谁理你？”钱多多在截图下面发了一句话：“小葵，你别看。这些人就是闲的。”林小葵看了。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电暖器开着，屋里暖了。热水壶烧着水，咕嘟咕嘟响。袜子穿着，脚不冷。她坐在那把瘸腿椅子上，盯着手机黑色的屏幕。镀金，混资历，路子野，靠大伯。这些词她听了三个月了，从第一天进中汽就在听。她以为到子公司就听不到了。还是听到了。隔着几百公里，隔着手机屏幕，隔着不认识的人。它们追着她，像影子。

她拿起手机，打给钱多多。通了，那边很吵，好像在ktv。“小葵？你看了？别生气，我已经帮你骂回去了。”“你怎么骂的？”“我说——‘你们去过青山吗？坐卡车去，山路十八弯，她晕车吐了一路。骑摩托去，摔了两次，膝盖破了，裤子磨了个洞。你们镀金，拿命镀？’”林小葵没说话。钱多多说的是真的，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着像编的。“小葵？你哭了？”“没有。在泡脚。”“泡脚？你在宿舍？”“嗯。电热毯开着，脚不冷。”“那就好。你别理那些人。你干你的，他们说他们的。不冲突。”钱多多挂了。

林小葵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倒热水。水壶里的水刚烧开，热气糊了一脸。她把热水倒进盆里，兑了冷水，把脚放进去。烫的，她缩了一下，又放进去。脚红了，慢慢不烫了。她看着盆里的水，想起她妈说的话——“脚暖了，全身就暖了。”她妈说得对。脚暖了，全身暖了。心还没暖。

手机震了。刘主任的消息。“小林，群里的消息你看到了？”“看到了。”“你别往心里去。宣传科的人都知道你，你不是去镀金的。”“我知道。刘主任，我不往心里去。”“那就好。你忙。我挂了。”挂了。林小葵把手机放回桌上，脚还泡在盆里。水凉了，她加了一点热水。又凉了，又加。加了三次，脚泡皱了。她擦干脚，穿上袜子，倒掉水。

回到床上，裹着被子，打开手机。群里的消息还在刷，有人替她说话，有人阴阳怪气，有人不嫌事大。她翻了一会儿，翻到一条让她愣住的消息。发消息的人叫“营销部-小张”，她说——“你们知道林小葵在子公司干了什么吗？她搞定了青山铸造厂，五年没签的单子她签了。她还帮老马拍了片子，老马在社区活动中心修椅子，她拍了，老马哭了。你们镀金，镀得出订单？镀得出片子？镀得出客户说‘你在，我信’？”群里安静了。没人再跟帖。林小葵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下来了。她不知道小张是谁，没见过，没说过话。但小张替她说了。不是因为她是谁，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她截了图，保存。然后给小张发了一条私信：“谢谢你。小张。”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不客气。我看了你拍的片子，老马那期。我爸也是修机器的。他退休了，在家养花。他说，要是有人拍他就好了。你拍了老马，等于拍了我爸。”林小葵攥着手机，没回。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轻了。不谢？太假了。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个太阳。小张回了一个太阳。

第二天早上，她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群里的消息已经沉了，被别的八卦顶上去。她没再翻，打开“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五期，写了一半。她继续写——“李姐在市场部干了十年。她说，小林，你比我会听。大勇在市场部干了八年。他说，小林，你带我去青山。飞哥在市场部干了五年。他说，小林，你帮我看看方案。他们变了。不是他们变了，是他们看到我了。总部也有人看到我了。隔着几百公里，不认识的人，替我说话。订单没到，钱没到，但人到了。人到了，就够了。”她保存了。

中午去食堂，胖阿姨打了排骨，多给了一碗绿豆汤。“小林，你怎么瘦了？”“没瘦。穿着羽绒服，显胖。”“你骗我。你脸小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多吃点。吃胖了，脸就大了。”她笑了，吃了双份。

下午，她正在整理青山机械厂的资料，手机震了。她爸的电话。“爸。”“今天怎么样？”“挺好。在整资料。青山机械厂，下周二去谈。”“群里的消息看了？”“看了。”“怎么不跟我说？”“不想让您担心。”“你妈看到了。”她愣了一下。“妈看到了？她怎么看到的？”“她加了群。用我的名义。”她没说话。她妈加群，用她爸的名义，看她被人说。“她怎么说？”“她没说话。她让我告诉你——‘你做得对，别管别人怎么说。’”她低下头，眼泪掉在键盘上。“爸，您跟妈说，我知道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干我的。”“好。你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