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服务战

林小葵是在周四的晚上十点，接到那个电话的。她刚洗完脚，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她接了。“喂，是中汽的小林吗？”对方是个男的，声音很急，背景里有机器停转后的那种寂静。“我是。您哪位？”“城西永昌厂隔壁的，华兴机械。我姓张。马强那边的客户。”她愣了一下。马强的客户，打电话给她？“张厂长，您有什么事？”“我的机器坏了，主轴轴承，下午三点就坏了。打电话给马强，他说今天没空，明天下午来看看。我等不了。生产线停一分钟，亏好几百。你能不能来看看？我知道你是中汽的，用的不是你们的配件，但你能不能来看看？多少钱都行。”

她攥着手机，没犹豫。“张厂长，您发定位。我一个小时到。不用钱。”“真的？你不是中汽的吗？我用的是马强的配件。”“配件是谁的不重要，机器停了重要。您发定位，我带人过来。”

她挂了电话，套上工装，穿上那双厚袜子，围上围巾。跑下楼，敲门卫室的门。赵志刚已经睡了，披着衣服出来。“小林，怎么了？”“城西华兴机械，机器坏了。马强拖到明天下午才去。我等不了。您帮我修过老周的机器，这次也帮我。您带工具，我带路。修好了，客户就是我们的了。”赵志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屋，拎了工具箱出来。“走吧。骑我摩托。你那辆嘉陵灯不亮。”

两人骑上摩托，赵志刚开，她坐后面。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她把脸埋在他背上，听到他喊了一句：“抓紧！”摩托蹿了出去。

城西华兴机械，在永昌厂后面，一条巷子进去。厂房不大，铁皮屋顶，门口堆着废料。灯亮着，里面有人。他们骑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迎出来，穿着工装，手上全是油污。“你是小林？”“我是。张厂长，机器在哪？”“车间。跟我来。”

车间里，一台卧式铣床停着，主轴不转。旁边站着几个工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发呆。张厂长指着机器。“下午三点坏的。马强说今天没空，明天下午来。我等不了。客户等着要货，停一晚上，明天交不了差，违约金好几万。”林小葵走到机器前面，蹲下来看。赵志刚已经打开工具箱，拿出了扳手和万用表。“主轴轴承，不转。可能是电机烧了，也可能是轴承卡死。先拆。”

他蹲下去，开始拆防护罩。张厂长在旁边站着，急得搓手。“师傅，能修好吗？”“不知道。拆开看看。”林小葵没说话，在旁边打手电。赵志刚拆了十分钟，把防护罩卸下来，露出主轴和电机。他用万用表测了电机，通的。不是电机的问题。他又测了轴承的温度，烫手。“轴承卡死了。缺油，高温，烧了。要换。”

张厂长脸白了。“换？我哪有轴承？马强明天才来，他带来了才能换。”“张厂长，您用的是什么型号的轴承？”张厂长翻出一张图纸，递给她。她看了一眼，型号和中汽的一款通用轴承一样。她站起来。“张厂长，我回去拿。厂里有备件。”“现在？来回一个小时？”“我骑摩托，快去快回。您等我。”

她转身，骑上摩托，往回赶。风更大，冷风灌进领口，她缩着脖子。路上没有车，路灯隔得很远，光散散的。她骑得很快，六十码，七十码。到了厂区，门卫室灯亮着，赵志刚不在。她冲进库房，找到那款轴承，拿了两套，塞进背包。又骑回去。

到了华兴机械，赵志刚已经把旧轴承拆下来了。滚珠碎了，保持架变形，内圈发蓝——高温烧的。他接过新轴承，抹上润滑脂，装进去。拧紧螺丝，盘了一下轴，顺了。他站起来。“通电试试。”张厂长按下启动按钮，主轴转起来了。声音很轻，比原来还轻。他蹲下来听了一会儿，站起来，眼眶红了。“好了？就这么简单？”“好了。轴承坏了，换新的。马强拖到明天下午，您今晚就能开机。”张厂长握着赵志刚的手，使劲摇。“师傅，谢谢您。多少钱？”“不用钱。您问小林。她说了不要钱。”张厂长转向林小葵。“小林，多少钱？你说。”“张厂长，不要钱。您以后机器坏了，打电话给我。我一个小时到。配件用中汽的，行不行？”

张厂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行。你们中汽的服务，比马强好。配件质量，我也听说了，比他的好。以后，都用中汽的。你明天来签合同。”“好。明天来。”

她看了看时间，凌晨十二点四十。从接到电话到修好机器，两个小时四十分钟。其中骑车两个小时。修机器四十分钟。她做到了。一个小时响应？她用了四十分钟。不算骑车的时间，只算从进厂到修好，四十分钟。她没跟马强比，跟自己比。她比以前的自己快。快就行了。

回程的路上，赵志刚骑摩托，她坐后面。风小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路面上，白白的。她靠在赵志刚背上，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