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跑与跟

第二天早上，苏晓七点出发。林小葵站在窗口，看着她的摩托出了厂区，消失在水泥路的尽头。赵志刚在岗亭门口，朝她喊：“小林，你徒弟走了。你不跟？”“不跟。她自己跑。”赵志刚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岗亭。

林小葵下楼，走到顾北辰办公室。他正对着电脑做表，看见她，抬起头。

“她走了。”

“嗯。我知道。她骑摩托的声音，我听到了。”

她坐下来，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一个看电脑，一个看窗外。窗外的烟囱还在喘，白烟被风吹散。她想起第一天带苏晓去青山镇，苏晓搂着她的腰，说“冷”。今天苏晓自己骑，没人搂，也冷。冷了，她就骑快。骑快了，就不冷了。

十点，手机震了。苏晓的消息。“林小葵姐，我到永昌厂了。林厂长在等我。中午去华兴机械。下午回来。”她看着这条消息，没回。她到了。自己到的。没人带，没人跟。到了，就长大了。长大了，就不用操心了。不操心，就老了。老了，还能跑。跑不动了，就歇。歇够了，再跑。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我出去跑。青山镇有新客户，王厂长介绍的。”顾北辰抬起头。“我陪你去？”“不用。您忙。我自己跑。”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骑上摩托，出了厂区。风大，她骑得快。一个人骑，没人搂，也冷。冷了，就骑快。骑快了，就不冷了。

到了青山镇，新客户是一家小厂，做农机配件的。厂长姓周，五十多岁，耳朵背，说话要靠喊。她喊了半天，周厂长听清了，签了试用单。不大，但够了。够跑一趟，够签一单，够证明她还能跑。跑得动，就没老。

晚上回到宿舍，苏晓来敲门。“林小葵姐，我跑了两家。永昌厂签了年度合同，华兴机械签了试用单。您看看。”她把合同递过来。林小葵接过去，看了，没说话。永昌厂的年度合同，条款和去年一样。华兴机械的试用单，型号和数量都对。

“签得好。明天继续。”

苏晓笑了。“明天我去青山镇。王厂长那边，我自己去。”

“好。你自己去。到了发消息。”

苏晓走了。林小葵关上门，泡了咖啡。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四十一期，自己跑。她写——“她自己跑城西，签了。明天自己去青山镇。我不跟。她到了发消息。我不在身边，她也能跑。跑了，就长大了。长大了，就不用我跟了。不跟了，她就自己跑了。自己跑了，就跑远了。跑远了，还能回来。回来了，就好。”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苏晓今天发的那条消息——“我到了。”她到了，她收到了。到了就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