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茶与酒
沈慕白来的第二天,林小葵带他去城西。她骑摩托,他坐后面,搂着她的腰,不紧不松。风大,他也没说冷。她骑得快,他也没说慢。她想起去年带顾北辰跑城西,顾北辰搂得紧,说“慢点”。沈慕白不催,不紧张。他信她。信她骑得快也稳,信她不会摔,信她能把他带到想去的地方。她骑到了,他到了。
第一家,永昌厂的林厂长看见沈慕白,愣了一下。“小林,这位是?”“华南来的朋友。看我。”林厂长伸出手,沈慕白握了握。“你从华南来?远。”“远。值得。”林厂长看了林小葵一眼,带他们看车间。沈慕白站在机床旁边,看工人操作,看得很细,没说话。林厂长问他:“你懂机械?”“不懂。我看人。人专注,活就好。”林厂长笑了。“你比小林会说话。”沈慕白看了林小葵一眼。“她会听。听了,就懂。懂了,就好。”
第二家,华兴机械的张厂长看见沈慕白,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你从华南来?远。”“远。值得。”张厂长递烟,沈慕白没接。“不抽。”张厂长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你不抽烟,不喝酒,来这儿干什么?”“看人。看她。”他看了一眼林小葵。张厂长笑了。“你比她那个顾副总实诚。他只会说‘图她’。你说‘看她’。看和图,不一样。看她,什么都不图。图她,图什么。”沈慕白没解释。他看她,什么都不图。她好,他就好。
中午回到厂区,胖阿姨留了饭。顾北辰开完会,也来了食堂。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胖阿姨多做了两个菜。大勇和飞哥端着饭碗坐在远处,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苏晓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面,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转。赵志刚端着一碗热干面走过来,坐在沈慕白旁边。“你今天跑城西了?”“跑了。”“累不累?”“不累。她骑得快,我搂得紧。不累。”赵志刚看了顾北辰一眼。“你俩,一个搂得紧,一个搂得松。她受得了?”顾北辰没说话,沈慕白也没说话。林小葵低头吃饭。她受得了。紧的松的,都受得了。紧的怕她跑,松的怕她不舒服。都是为她。
下午,沈慕白说想去青山镇看看。林小葵骑摩托带他去。到了青山铸造厂,王厂长不在,工人说他去镇上办事了。沈慕白站在车间门口,看工人干活。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林小葵说:“这些人,和总部的不一样。总部的工人,看机器。这里的工人,看活。看机器的,怕机器停。看活的,怕活不好。你在这里待了一年,学会了看活。”她愣了一下。她没想过。她只知道跑,跑到了,客户就留。留了,活就好。活好了,就不用看机器了。
王厂长回来了,看见沈慕白,招了招手。“小林,你朋友来了?走,去我那儿喝茶。”他带他们去了镇上的一家小饭馆,不是王厂长自己的厂,是他朋友的店。店面不大,几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王厂长让老板泡了一壶茶,又拿了一瓶白酒。沈慕白不喝酒,王厂长自己倒了一杯。“你从华南来,不喝酒,喝茶。茶也是酒。喝多了,也醉。”沈慕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的,回甘。王厂长看着他。“你这次来,看完了,放心了?”“放心了。她跑得快,有人跟。跟得紧,她不会丢。”王厂长看了林小葵一眼。“她不会丢。她丢了自己,客户不答应。客户不答应,她就回来了。回来了,就不丢了。”
沈慕白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给林小葵。“小林,这是我和华南分公司同事给子公司的员工培训基金。不多,一点心意。你收着,给新人培训用。”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数字不大,但够买几台电脑、几套软件。“沈哥,您——”“不是我的,是大家的。华南的同事看了你拍的《等雪的人》,知道你在子公司跑订单、带新人,都想出份力。我收了一圈,凑了这些。你拿着。”她攥着那张支票,眼泪掉下来了。他来了,不是空手来的。他带着华南同事的心意,带着培训基金,带着对她的信任。他信她能带好新人,能跑好订单,能留住客户。他信她,就像王厂长信她一样。
王厂长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你这个人,从华南来,不空手。带钱,带心意。你比她那个顾副总实诚。他只会来,不带钱。”沈慕白笑了。“他带人。他把自己带来了。”王厂长看了看顾北辰不在场的空椅子。“他来了,够了。人来了,钱就来了。人不来,钱来也没用。”沈慕白没说话,端起茶杯,和王厂长的酒杯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茶和酒,凑到一起了。
傍晚,三人回到厂区。赵志刚在岗亭门口剥花生米,看见沈慕白,招了招手。“你明天走?”“嗯。明天下午的火车。”“这么快?”“快。看完了,就该走了。不走,就舍不得了。舍不得,就不想走了。不想走,就留了。留了,就不是看她了。她有人看,不用我看。”赵志刚把花生米推过来。“吃。路上吃。”沈慕白抓了一把,放进嘴里。脆的,香的,有点咸。“赵师傅,您剥的花生米,有灵魂。”赵志刚笑了。“你比他强。他只会吃,不会说。”沈慕白笑了笑。
晚上,三人又坐在招待所楼下的台阶上。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沈慕白拿着那罐铁观音,没泡。顾北辰端着白开水,没喝。林小葵捧着保温杯,咖啡还热。
“小林,明天我走了。你好好跑。跑不动了,就歇。歇够了,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