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大勇的订单

大勇在林小葵手下跑了快两年，一直没独立签过大单。他跑城西，跑青山镇，跑得勤，客户关系也好。但每次到了签合同的时候，他都会叫上林小葵。“小林，你帮我压阵。我一个人，客户不放心。”林小葵每次都去，去了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喝茶。客户看到她，就签了。不是因为她会说，是因为客户信她。信她，就信她带的人。大勇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每次都要她去。去了，就签。签了，他心里不踏实。到底是他签的，还是小林签的？

苏晓出师后，大勇坐不住了。他来找林小葵，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翻开，指着上面一个客户名字。“小林，这个客户，城西夏家的，夏厂长。我跑了七趟了，他每次都客客气气，就是不签。我想自己去，不带您。签不下来，以后不跑城西了。”林小葵看着他。七趟，他没放弃。光凭这一点，这人就值得他签。跑七趟，客户不烦，说明他沟通没问题。客户不签，不是不信他，是还差一点。差的那一点，不是他能给的，是只能她给的信任。她给的信任，他拿不走。但他可以自己挣。

“大勇，这次你自己去。我不去。签下来，是你的。签不下来，我陪你去第八趟。但签下来之前，你自己去。去了，你就知道差在哪了。”大勇把本子合上。“行。我自己去。签不下来，第八趟您陪我去。签下来，我请全市场部吃饭。”

下午，大勇骑摩托去了城西。林小葵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水泥路尽头。苏晓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林小葵姐，大勇哥能签下来吗？”“不知道。但去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比不去强。强了，就能签。签了，就好。”

傍晚，大勇回来了。脸色不白，不红，正常。他走到林小葵桌边，把一份合同放在她桌上。“签了。我自己签的。夏厂长说，你跑了七趟，第七趟还自己来，不带小林。你这个人，能处。他把合同签了。”她拿起合同，看了一遍。型号、数量、价格、交货期，都对了。他在合同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售后服务由大勇直接负责，24小时响应。”她看着他。他知道客户担心什么。担心她当主任了，没时间管他们。他把售后服务写进合同，让客户放心。客户放心了，就签了。

“大勇，你长大了。”他愣了一下。“苏晓出师的时候您没说她长大了，我签个单您说我长大了？”“她出师，是她会跑了。你签单，是你会停了。跑了，停了，都长大了。”大勇没说话，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拎着一箱可乐。“明天请客。全市场部。庆祝我长大。”她笑了。

晚上回家，她把大勇签单的事跟顾北辰说了。他正在厨房煮面，拿着筷子搅。水开了，面在锅里翻滚。“大勇自己签的？”“嗯。七趟。第七趟自己去的。客户说，你跑了七趟，还不带小林，你这个人能处。签了。他在合同里写了售后服务24小时响应。他知道客户怕什么。客户怕我当主任了顾不上他们。他说他管。”顾北辰把面捞出来，盛了两碗，一碗给她，一碗给自己。他吃了一口，说了一句：“他长大了。”

她吃着面，想起大勇下午骑摩托出厂的背影，腰挺得直，不像以前有点驼。跑了两年，直了。直了，就好。

第二天中午，大勇请客。胖阿姨多做了两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大勇开了可乐，一人一罐。他端着可乐，站起来。“这杯敬小林。谢谢您让我自己去。自己去了，才知道差在哪。差在我不信自己。信了，就成了。”她端着可乐，站起来。“不是信，是你跑了七趟。跑到了，就成了。以后城西那片，你负责。我不管了。”大勇把可乐喝了，打了个嗝。

赵志刚端着一碗花生米走过来，放在桌上。“大勇，你签了大单，花生米管够。自己剥的，有灵魂。”大勇抓了一把，嚼了两粒。“赵师傅，您这花生米，还是咸的，不回甘。”赵志刚瞪了他一眼。“咸也是甘。你品。”大勇又嚼了两粒，点了点头。“嗯。回甘。你品出来了。”赵志刚笑了。

飞哥端着可乐走过来。“大勇，你签了单，以后城西我就不去了。你一个人跑。跑了，就是你的。不跑，就是别人的。你跑不跑？”大勇又喝了一口可乐。“跑。不跑，就没了。没了，就白跑了。白跑了，就不值了。”

下午，林小葵给沈慕白发了一条消息。不是发微信，她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用微信。她发的短信，国际长途。贵，但值得。

“沈哥，大勇自己签了单。城西夏厂长，他跑了七趟。第七趟自己去，没带我。客户说，你跑了七趟还不带小林，你这个人能处。签了。他在合同里写了售后服务24小时响应。他知道客户怕什么。他长大了。您呢？坦桑尼亚热吗？记得带伞。那边雨季，说下就下。”

很久没有回复。她以为收不到。晚上，手机震了。一条短信，号码很长。

“小林，这里热，旱季，不下雨。伞用不上。大勇长大了，你也长大了。都是好消息。收到了。你们都好好的。”

她看着“都是好消息”这五个字，笑了。他在那边，听到的都是好消息。好消息，就不担心。不担心，就好。

她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六十四期，大勇的订单。她写——“大勇自己签了单。七趟，第七趟自己去的。客户说你跑了七趟还不带小林，你这个人能处。签了。他在合同里写了售后服务24小时响应。他知道客户怕什么，怕我当主任了顾不上。他说他管。他不是不管，是没机会管。给了机会，就管了。管了，就好了。飞哥问他跑不跑，他说不跑就没了，没了就白跑了。白跑了不值。沈哥从坦桑尼亚回短信，说都是好消息。收到了，就好。”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大勇说的“白跑了不值”。他跑了，值了。值了，就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