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新主任的第一天

红头文件下来的那天，林小葵正在青山镇帮王厂长看新设备的安装进度。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刘主任打来的。她接了，那头说：“小林，文件到了。市场部主任，正式任命。恭喜你。”她站在车间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有点刺眼。她攥着手机，心里翻了一下，但没翻出什么大浪。当了就当了，当不好再下来。

“刘主任，谢谢您。当不好，您骂我。”“骂你？你现在是主任了，我骂不了你。你自己骂自己。”她笑了。刘主任说对了，她自己骂自己。比别人骂更疼。疼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不会再错。

下午回到厂区，赵志刚在岗亭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正眯着眼睛看。“小林，你当主任了？文件上说你是‘市场部负责人’，是不是就是主任？”“是。负责人就是主任。”赵志刚把文件还给她。“你当了主任，还跑不跑？” “跑。不跑了，就不是我了。”赵志刚点点头，剥了一粒花生米扔嘴里。“跑就好。不跑，客户就跑了。客户跑了，订单就没了。没了，主任也没用。”她没说话，上楼。

办公室门开着，大勇、飞哥、苏晓都在。大勇站起来，带头鼓掌。飞哥也站起来，鼓了两下。苏晓鼓得最响。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别鼓了。干活。”“小林——不，林主任，您请客！上次我说签了单请全市场部吃饭，还没请。今天您上任，我一起请。”她没推辞。“行。明天中午，食堂。胖阿姨做菜，我出钱。你出可乐。”大勇笑了。

第二天中午，食堂摆了四桌。胖阿姨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辣子鸡、酸菜鱼、蒜蓉西兰花、酸辣汤。大勇搬了两箱可乐，一箱雪碧。苏晓帮忙发杯子。赵志刚端着一碗花生米，放在主桌上。“林主任，花生米。自己剥的，有灵魂。”她抓了一把，放进嘴里。脆的，香的，有点咸。和以前一样。不一样的是，她坐在主位，旁边是顾北辰。他端着白开水，没喝。

“林主任，说两句。”大勇起哄。她站起来，端着可乐。“我不是主任，我还是小林。你们叫我小林，我答应。叫林主任，我不答应。答应了，就不是我了。不是我了，就不带了。不带你们了，你们就跑不动了。跑不动了，订单就没了。没了，大家都没饭吃。所以，还是叫我小林。”安静了一下。大勇第一个喊：“小林！”飞哥也喊：“小林！”苏晓喊：“林小葵姐！”赵志刚喊：“小林！”胖阿姨从厨房探出头：“小林，排骨好了，趁热吃！”她坐下，端起可乐，喝了一口。甜的，冰的。她当主任了，但还是小林。

下午，她给沈慕白发了一条消息。国际短信，号码越来越长。“沈哥，我当主任了。文件下来了。今天食堂请客，大勇出的可乐。大家都叫我小林，没人叫林主任。我叫他们还叫我小林，叫了就不是我了。您呢？坦桑尼亚有海，您去看海了吗？海里有鱼吗？您吃鱼吗？那边热，多喝水。”很久没有回复。她以为又收不到。晚上，手机震了。一条短信，好几行。“小林，主任好。还是叫你小林，叫主任你就不是你了。海看了，每天看。办公室窗外就是。海里有鱼，很大，不认识。不吃，不会做。这边热，四十度。喝水，不喝咖啡。你少喝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糖多奶多，胖。苏晓出师，大勇签单，飞哥做方案，你当主任，都是好消息。都好。”她看着“都好”，心里暖了一下。他在那边，没回来，但知道一切。知道了，就好。

晚上回家，她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顾北辰泡的，加三包糖两盒奶。喝了一口，热的，甜的。

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六十六期，新主任的第一天。

她写——“文件下来了。主任。王厂长叫我林主任，我说不是主任，还是小林。赵师傅问我当了主任还跑不跑，他说跑就好不跑客户就跑了。大勇要请客，说签单的时候没请，今天补上。胖阿姨做了排骨，赵师傅剥了花生米。都叫我小林，没人叫主任。叫了我也不答应，答应了就不是我了。沈哥从坦桑尼亚回短信，说都好。都好，就好。他每天看海，海里有鱼很大不认识。不吃不会做。他喝水不喝咖啡，让我少喝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会胖。胖了也要喝，戒不掉。”

她保存了。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姜主任退休时说的话——“不瞎管就好”。她不瞎管，她只带人。带了，就跑。跑了，订单就来。来了，大家都有饭吃。有饭吃，就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