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办公室的灯

沈慕白走后，市场部的办公室安静了几天。不是没人说话，是少了一种声音。他来的那两天，办公室比平时热闹，他走了，热闹也跟着走了。大勇说，他这个人不吵，但他在，大家就想说话。飞哥说，他在，大家就觉得有人在听。苏晓说，他在，大家就觉得有人看着自己。人走了，看的人还在。看的不是他们，是这间办公室。

周三晚上，林小葵加班整理季度报表。大勇和飞哥早就走了，苏晓也走了。整层楼只剩她一个人，走廊里的灯自动灭了，只有办公室的白炽灯还亮着。她坐在姜主任以前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报表。数字密密麻麻，看得眼睛酸。

她抬起头，看向苏晓的工位。苏晓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珍珠沉在杯底。她想起沈慕白站在那里，看苏晓操作客户管理系统。他说“比我写的方案好用，你改过了”。苏晓说“我只是加了几个字段”。他点了点头。他不会用这个系统，但他写方案的时候，已经想到了。想好了，就不改了。

她看向大勇的工位。桌上放着一箱可乐，还没开封。大勇说签了单请客，请过了，可乐还剩半箱。他舍不得喝，留着慢慢喝。她想起沈慕白站在大勇身后，看他录入客户信息。大勇打字慢，指法不对，但他没有催。他等。等了，大勇就打完了。打完了，就保存了。保存了，就不会丢了。

她看向飞哥的工位。桌上放着一摞打印好的方案，客户没拿走，他也没扔。留着，下次改改还能用。她想起沈慕白站在那里，翻看飞哥的方案。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翻，没有跳过。看完说了一句：“数据扎实。”飞哥没说话。他不需要说，数据替他说话了。

她的视线落在姜主任以前坐的那把椅子上。空着，没人坐。她坐的位置，是姜主任让给她的。她想起姜主任退休那天，在厂区门口回头看她。“小林，你当了主任，别不跑。不跑了，就不是你了。不是你了，我就白推荐了。”她没跑。她坐着，在办公室里，看报表。但她的客户没有丢，大勇在跑，飞哥在跑，苏晓在跑。他们跑了，就是她在跑。

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小林，我到坦桑尼亚了。办公室窗外面是海，比上次蓝。纸板人还在吗？在的话，拍张照片给我看看。我想它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卫室。赵志刚已经睡了，纸板人靠在岗亭的墙上，晚上怕被风吹倒，他搬进来了。她打开灯，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还在。没倒。就是有点脏，赵师傅说改天擦擦。”他回了。“别擦。脏了好。脏了就像真的了。真的就不怕脏。”她站在岗亭里，看着那个纸板人。他穿着短袖短裤，戴着太阳帽，举着“我回来了”的牌子。脏了，旧了，边角翘起来了。但他还在笑。笑不会脏，不会旧，不会翘。

她关掉灯，锁上门，看着纸板人的轮廓。他不在，他一直在。

第二天早上，她到办公室，发现苏晓来得比她早。苏晓站在饮水机旁边，往杯子里倒水，手在抖，水洒了出来。

“苏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