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月光下的亲吻
林阳的伤是在第三天加重的。白七七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睡着。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她松了口气,去厨房煮粥。粥煮好了,他还没醒。她走到沙发前,蹲下来,推了推他的肩膀。“林阳,起来吃粥了。”他没动。她又推了推。“林阳?”他还是没动。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把手指放在他鼻子下面——有呼吸,很轻,很烫。
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比昨天还烫。她把毯子掀开,把他后背的衣服撩起来。纱布是干的,没有渗血。她把纱布揭开——底下的伤变了。前天还是青紫色的,现在变成了黑色。从肩胛骨到腰际,整片都是黑色的,像被墨汁浸过。那些深红色的勒痕变成了黑色,像烧焦的裂缝。
白七七的手在发抖。她把纱布盖回去,跑到客厅打电话。“贺言!林阳的伤变黑了!黑的!整片都是黑的!”贺言沉默了两秒。“我马上到。”
白七七挂了电话,蹲在沙发前面,握住林阳的手。他的手很烫,比她任何时候摸过的都烫。她叫他的名字,叫了好几遍,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年糕,去拿退热贴。”年糕从窝里爬起来,跑到茶几下面,叼了一盒退热贴过来。白七七撕了一片,贴在他额头上。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银白色的妖力从她指尖流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流进他的手臂,流到他的后背。
妖力触碰到那些黑色伤痕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不是普通的伤,是怨气。孙小妹的怨气渗进了他的伤口里,那些黑色的、烧灼的、积攒了五十年的怨气,在他伤口里生了根。它们在吃他的灵气,吃他的魂魄,吃他的命。
白七七睁开眼睛,把他翻过来,趴在沙发上。她把两只手按在他背上,掌心贴着那些黑色的伤痕。银白色的妖力从她掌心涌出来,像一条河,流进那些黑色的裂缝里。黑气碰到妖力,像蛇被烫到一样扭动,发出滋滋的声响。白七七咬着牙,把更多的妖力压进去。黑气在退,很慢。一寸一寸地从伤口里退出来,化成黑色的烟,从她指缝间飘散。她的脸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没了血色,但她没有停。
年糕蹲在旁边,看着她的手在发抖,呜了一声。它把脑袋拱进她胳膊底下,舔了舔她的手腕。她没有感觉。
贺言到的时候,白七七还跪在沙发前面,手按在林阳背上。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衣服后背也被汗浸透了。她抬起头,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眼睛却很亮。
“怨气。孙小妹的怨气渗进去了。在吃他的魂魄。我在逼出来。”
“你能撑住吗?”
“能。”她低下头,继续把妖力压进去。
贺言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黑色的烟从她指缝间飘出来,一缕一缕的,像活物。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
又过了半个小时。林阳后背的黑色褪了大半,只剩肩胛骨下面那一块最深的还没有散。白七七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妖力断断续续的,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她咬着牙,把最后的力量压进去。黑气猛地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都急。她整个人被弹开,撞在茶几角上,后腰磕在木头边缘,疼得她眼前发黑。嘴角溢出血来,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年糕叫了一声,跑到她身边,舔她的手。贺言伸手扶她,她推开他,从地上爬起来,跪回沙发前面,把手重新按在林阳背上。
“七七,够了。”贺言说。
“不够。还有一块。”她的声音在发抖,妖力已经弱得像一根丝线了,但她还在往里送。那些黑气在最后一块伤口里盘踞着,不肯出来。她的妖力在减弱,黑气在反扑。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往林阳的身体里钻,往深处钻,往骨头里钻。
“不——许——进——去——”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把身体里最后一丝妖力都挤了出来。银白色的光在她掌心里炸开,像一颗小小的星星。黑气尖叫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空气中扭动了几下,散了。林阳后背的黑色全褪了。青紫色还在,但黑没有了。白七七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靠着茶几,大口大口地喘气。年糕舔她的脸,她没有力气躲。贺言把毯子盖在她身上,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她闭上眼睛。累。很累。比跟孙小妹打的时候还累。比找秋棠的碎片还累。比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都累。但她笑了一下——他没事了。
林阳是傍晚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灯没有开,窗外有夕阳的光,橘红色的,照在窗台上。他闻到粥的味道,还有药膏的味道。他转过头——白七七坐在他旁边的地上,靠着茶几,睡着了。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眼角有泪痕,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手垂在身侧,指尖有烧伤的痕迹,起了几个水泡。年糕趴在她腿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看着他。
他的后背不疼了。那种烧灼的、撕裂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的感觉,没有了。他坐起来,白七七没有醒。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她很轻,比之前更轻了,像一捆被晒干的柴。她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梦话——“不许进去。”他把毯子盖在她身上,把年糕放在她脚边。年糕趴下来,尾巴扫了一下,搭在她脚踝上。
他去厨房把粥热了,盛了一碗,放在茶几上。然后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睡脸。她的睫毛很长,在夕阳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巴微张,呼吸很轻。眉头皱着,像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她的眉头松开了,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年糕撒娇的时候那样。他笑了,把手放在她头发上,轻轻地摸着。银白色的头发在指缝间流过,像月光。
白七七是半夜醒的。她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灯没有开,窗外有月光,照在窗台上。她闻到粥的味道,还有药膏的味道,还有他的味道。她转过头——林阳坐在她旁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后背垫着靠垫,额头上没有退热贴了。他的手垂在身侧,离她的手很近。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他醒了,看着她。
“你醒了。”
“嗯。你醒了多久了?”
“一会儿。你睡了一天。”
“一天?”白七七想坐起来,后背酸得厉害,又躺回去了。“我睡了那么久?”
“嗯。你累了。”
白七七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没有皱,嘴角微微翘着。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月光,有她。
“你的伤好了?”
“好了。不疼了。”
“黑的全退了?”
“全退了。你逼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贺言说了。你跪在这里,跪了两个小时。手按在我背上,妖力全用完了。最后一块怨气不肯出来,你把身体里最后一丝妖力都挤出来了。像一颗星星。他说,你的手在发光。银白色的,很亮。”
白七七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有几个水泡,破了,结了痂。手心还有药膏的味道,还有他的味道。
“你哭了。”他说。
“没有。眼睛出汗。”
“你嘴角有血。”
“磕的。撞茶几上了。”
“疼吗?”
“不疼。”
“骗人。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都很疼。”
白七七愣了一下,看着他。他学她说话。
“你学我。”
“没有。”
“有。你刚才那句话是我说的。你学我。”
“你说得好听。我学一下。”
白七七的脸红了。她把脸埋进毯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打的。后背全是伤,差点死了。醒了就会说了。”
白七七从毯子里抬起头,眼眶红了。“你别说那个字。”
“哪个字?”
“那个字。不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