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初一
初一早上,白七七是被鞭炮声吵醒的。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毯子蒙过头顶,年糕从窝里跑过来,跳上沙发,把脑袋拱进毯子底下,舔她的脸。她躲了两下没躲开,睁开眼睛,年糕的鼻子正对着她的鼻子,哈哧哈哧地喘气,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好了好了,醒了醒了。”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了。茶几上的盘子碗筷都不见了,地板擦过了,年糕的窝摆正了,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林阳站在窗台前,手里拿着抹布,在擦木雕。每天擦,从头顶擦到底座,再擦回来。木雕被他擦得油亮亮的,像包了一层浆。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七点。”
“现在几点了?”
“九点。”
白七七愣了一下。“我睡了那么久?你为什么不叫我?”
“你睡着了。年糕也睡着了。”
年糕从她腿上跳下去,跑到食盆前面,坐下,尾巴在地上扫。白七七给它倒了狗粮,加了半个罐头。它埋头吃,吃得呼噜呼噜的。
白七七走到窗台前。木雕擦过了,桂花瓶换了新水,水仙花又开了两朵,白白的,香香的。七里香的叶子绿油油的,有几片新叶刚从枝头冒出来,嫩绿色的,卷着,还没展开。窗台上的纸又多了——昨晚贴的那张在最上面,红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她觉得好看。
“林阳,今天初几?”
“初一。”
“初一要干什么?”
“拜年。吃饺子。不扫地。不倒垃圾。”
“为什么?”
“扫了会把福气扫走。”
白七七把扫把放下。“那什么时候能扫?”
“初二。”
“那地上脏了怎么办?”
“忍着。”
白七七看着地上的年糕毛——灰白色的,一团一团的,在木地板上特别显眼。她忍住了,没有扫。
“林阳,我们今天去给老太太拜年吧。昨天她给了年糕红包,我们得回礼。”
“好。”
“给小雨也拜年。她明天就回学校了。”
“好。”
“给贺言和若棠也拜年。他们昨天带了炸带鱼。”
“好。”
“给宋晚也拜年。她昨天带了水仙。”
“好。”
“给苏晚也拜年。她一个人过年。”
“好。”
“给孙老板也拜年。他一个人看店。”
“好。”
“给——”
“先吃饭。”
白七七去厨房盛饺子。昨天包的,韭菜鸡蛋馅的,剩了三十多个,冻在冰箱里。她煮了二十个,十个给林阳,十个给自己。年糕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看。她给它夹了一个,吹凉了,放在手心里。年糕叼过去,嚼了嚼,咽了,尾巴摇了摇。
“它说好吃。”
“它说什么都好吃。”
“你也是。你什么都好吃。”
“你做的都好吃。”
白七七的脸红了。她低头吃饺子,耳朵尖红红的。
老太太住在隔壁单元的一楼。门开着,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白七七和林阳,笑了。
“来了?进来坐。”
屋里很暖,炉子上坐着水,咕嘟咕嘟地响。窗台上摆着一盆君子兰,已经开了,橘红色的花,很艳。老太太给白七七抓了一把糖,给林阳倒了一杯茶。年糕蹲在老太太脚边,仰着头看。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在年糕的领子里。白七七说昨天给过了,今天不能再给了。老太太说昨天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过年天天都是年,天天都要给。年糕叫了一声,老太太笑了。
从老太太家出来,白七七把年糕领子里的红包收好。“年糕,你有两个红包了。比我还多。我一个都没有。”年糕摇着尾巴,在她脚边转圈。
小雨家在城东,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白七七抱着年糕坐在靠窗的位置,年糕把下巴搁在窗沿上,看外面的街景。街上人不多,店铺大部分都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红色的福字。有几个小孩在路边放摔炮,扔在地上啪的一声响,年糕的耳朵竖了一下,又把下巴搁回去了。
小雨在楼下等着,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大红色的围巾。她把年糕接过去,抱在怀里。年糕舔了舔她的手,尾巴摇了摇。
“它还记得你。”
“我也记得它。”小雨把脸埋进年糕的毛里,“它胖了。毛也亮了。”
“它一天吃三顿。还有罐头。还有零食。还有磨牙棒。还有老太太给的红包。”
小雨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在年糕的领子里。“给年糕的。买好吃的。”
白七七说不用不用。小雨说又不是给你的,给年糕的。白七七说那替年糕谢谢你。年糕叫了一声,小雨笑了。
从她家出来,白七七把年糕领子里的红包又收好。“年糕,你三个红包了。比我多多了。我一个都没有。”年糕摇着尾巴,在她脚边转圈。
贺言和若棠住在公安局后面的小区里,三樓,楼梯很窄。若棠开的门,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贺言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瓜子、一盘糖、一盘花生。茶几上还有一杯茶,冒着热气。
“进来坐。吃瓜子。”
白七七坐在沙发上,年糕趴在她脚边。若棠给它拿了一个小垫子,铺在地上,它从白七七脚边挪到垫子上,趴下,下巴搁在垫子边上,尾巴扫了一下。贺言看着它,它看着贺言。过了一会儿,贺言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年糕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扫了一下。
“它喜欢你。”白七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