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惊蛰
三月,春雷响了。白七七从沙发上跳起来,年糕从窝里窜出来,两个人——一人一狗——同时跑到窗台前面,趴着看外面。雨很大,哗哗的,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天上倒水。闪电劈下来,把整条街照得雪亮。雷声跟着来了,轰隆隆的,滚过屋顶,年糕的耳朵贴到了脑袋上,尾巴夹起来。白七七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口。“不怕。打雷了,春天就来了。虫子醒了,树发芽了,花开了。好事。”
年糕把脑袋拱进她胳膊弯里,尾巴慢慢地翘起来。
林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台前面的一人一狗,看了很久。
惊蛰之后,雨一场接一场。桂花树一夜之间冒出了满树的新芽,嫩绿色的,像撒了一把碎翡翠。老太太窗台上的君子兰又开了两朵,橘红色的,很艳。楼下花坛里的月季也冒出了新芽,红红的,刺硬硬的。那只柯基又来了,在树根旁边闻了闻,仰头看了看窗户。年糕趴在窗台上,尾巴摇了一下。柯基也摇了一下尾巴。主人拽着绳子走了。
白七七趴在年糕旁边,也朝楼下摇了一下手。
三月中的一天,贺言带来了一个奇怪的案子。说奇怪,是因为报案的不是人。城北一个小区,保安晚上巡逻的时候,听到地下车库里有小孩在哭。他拿手电筒照了一圈,没有人。第二天晚上又听到了,还是没有人。第三天他带了同事一起去,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小孩的哭声,在车库最里面那根柱子后面。他们走过去,什么都没有。哭声停了,但柱子上面有一行字,用手指头写的,全是灰。
贺言把照片递过来。照片拍得很清楚,柱子上的灰被人划掉了,露出底下的水泥。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妈妈,我在这里。”
白七七的手指收紧了。“小孩?”
“保安说,哭声像是三四岁的孩子。他查了监控,车库出入口没有小孩进出。那根柱子是监控死角,拍不到。但声音很清楚,就在那个位置。他站在那里听了三夜,听得清清楚楚。”
“有没有查过,以前有没有小孩在那个车库里走失过?”
贺言翻开笔记本。“查了。五年前,这个小区发生过一起失踪案。一个三岁男孩,在小区花园里玩,他妈接了个电话,转头就不见了。监控拍到他跑进了地下车库,但车库的监控坏了,没有拍到出来。警察搜了三天,整个小区翻了个遍,没有找到。孩子至今没有下落。”
白七七的脸白了。“他还在车库里。”
“保安说,他站在那里听的时候,总觉得那根柱子后面有人。不是后面,是里面。”
林阳站起来。“去看看。”
地下车库很大,灯管坏了一大半,只剩几根还亮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忽明忽暗,像垂死挣扎的萤火虫。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汽油和橡胶的气味。地面是水泥的,有很多裂缝,缝隙里积着黑色的水。那根柱子在地库最里面,靠近消防通道的位置。很粗, square,表面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发黄了,有很多裂缝。柱子前面有一摊水,不是从天花板漏下来的,是从柱子里面渗出来的,清亮亮的,像眼泪。
林阳打开感知力。柱子里有一团光,很小,很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那团光的形状是一个孩子,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他在发抖,很冷,很黑,很害怕。他哭了很久,嗓子哑了,哭不出声了。但他还在哭,无声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妈。”他叫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白七七蹲下来,把手放在柱子上。柱面很凉,湿湿的,像被泪水浸透了。她的妖力探进去,触碰到那团光,那团光颤了一下,抬起头。很小,三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头发软软的,贴在额头上。他看着她,嘴唇在发抖。
“阿姨,你看到我妈妈了吗?我在这里等了好久。她什么时候来接我?”
白七七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把手按在柱子上,妖力顺着裂缝流进去,包裹住那团光。“你叫什么名字?”
“小光。我叫小光。我三岁了。”
“小光,你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天黑了很多次。我数不清了。我饿了,我冷,我害怕。我喊妈妈,她听不到。我哭,没有人来。我在这里,她不知道。”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透明的,从脸颊上滑落,滴在地上,渗进水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