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碎镜

林野攥着那半块铜镜站在雨里，镜面上的裂纹像极了王婶今早摔碎的酱油瓶。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混着额角的血珠，在衣襟上晕出深色的痕迹。

“还拿着这破镜子？”身后传来赵老三的冷笑，他手里的钢管在积水中戳出一个个水花，“王婶在里头断气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你留的糖糕呢。”

林野没回头，指尖摩挲着铜镜边缘，那里刻着的“平安”二字已被岁月磨得浅淡。三天前他冲进火场时，王婶就是用这镜子挡在他身前，玻璃碴子扎进她后背时，她还喊着“野子快跑”。

“我查过了，”林野的声音比雨丝还冷，“那天你们在仓库堆的不是货，是浸了松节油的棉絮。”

赵老三脸色骤变，挥着钢管就冲过来：“小子，少在这儿装侦探！那老婆子自己不小心碰倒的油灯，跟我们无关！”

林野侧身躲开，铜镜反手拍在赵老三手腕上，只听“咔”的一声，钢管哐当落地。他盯着对方因疼痛扭曲的脸，突然想起王婶总说“恶人自有天收”，可天没收，那就他来收。

雨越下越大，打在仓库的铁皮顶上噼啪作响。林野将铜镜揣进怀里，弯腰捡起钢管，却在转身时瞥见墙角那堆“货”——不知何时，最底下的棉絮已经渗出血色，顺着水流蜿蜒到他脚边，像条暗红的蛇。

“你们还做了什么？”林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赵老三捂着手腕后退，眼神躲闪：“不关你的事！那是……那是老板要的‘特殊处理’！”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上周失踪的流浪汉老李，想起前晚没回家的卖花姑娘，那些被街坊念叨过几句“好几天没见”的人，此刻仿佛都藏在眼前这堆棉絮里。

他举起钢管，却在落下前顿住了。铜镜在怀里发烫，镜面贴着胸口，像是王婶的手按在他心上。他突然想起王婶总把糖糕分给讨饭的孩子，想起她对着铜镜许愿时眼角的皱纹——她要的从不是报复，是公道。

“报警吧。”林野放下钢管，掏出手机。雨水打湿了屏幕，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按亮，“这里是南城旧仓库，有易燃物违规堆放，还有……可能涉及多起失踪案。”

赵老三愣住了，大概没想到他会选这条路。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林野靠在湿漉漉的墙根坐下，掏出那半块铜镜。镜面裂成了蛛网，却偏偏在裂纹的缝隙里，映出一点微弱的光。他伸手去摸，发现是从棉絮堆深处透出来的——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在雨里闪着细碎的光。

雨小了些，风卷着警灯的红蓝光斑扫过仓库，林野看着那堆渐渐被警察围住的棉絮，突然想起王婶说过：“镜子碎了能拼，人心碎了……也能补。”

只是他没说，刚才摸到的那点光，触感冰凉，像极了失踪姑娘常戴的银手链。而铜镜的裂纹里，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一丝暗红，擦不掉，也洗不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