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王牌
一
何深退走后的第三天,海风旅馆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老周的女儿回来了,带着一箱她在外地买的特产。糖炒栗子、核桃糕、桂花糯米藕,每一样都塞到池桉手里。“吃,多吃点。你太瘦了。”池桉接过栗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很甜。
老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女儿,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手在发抖,抖得连围裙都系不好。女儿走过去,帮他系好围裙,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爸,我回来了。不走了。”
老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只是转过身去打开冰箱,拿出排骨。“爸给你做糖醋排骨。”
女儿笑了,笑得很大声。池桉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轻的东西——也许是希望。人的希望。她想,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对何念说“妈,我回来了”,何念会不会也这样流着泪给她做糖醋排骨?也许不会。何念不是老周,她也不是老周的女儿。她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复杂到“回家”这个词对她们来说都是一个奢侈品。
但她想试试。
二
king没有留在旅馆里。他带着他的人住在船上,三艘黑色快艇停靠在港口最偏僻的角落,白天有人在甲板上巡逻,晚上有人值班。他不是一个喜欢陆地的人,在海上比在任何一座城市里都安全。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池桉去港口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船头钓鱼。手里拿着一根简陋的鱼竿,身边放着一个塑料桶,桶里一条鱼都没有。
“钓到了吗?”
“没有。”king头也没回,“这里的鱼太聪明了。知道我的鱼钩上有饵,就不上钩。”
“那你为什么还要钓?”
“因为我在等。”king转过头看着她,“等一条笨鱼。”
池桉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很好,海水很蓝,远处有几只海鸥在盘旋。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得像一幅画。
“king,你恨何深吗?”
king沉默了片刻。“恨过。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他教过我们,情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king把鱼竿收起来,放进船舱,“我不恨他,但我不会原谅他。这是两回事。”
池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比何念描述的更成熟。也许是因为他在海上独自生活了太多年,孤独会让人长大。
“哥哥。”
king转过头看着她。
“你会帮我吗?”
“会。但不需要我帮你。”king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海鸥,“你一个人就够了。你比我强。”
“你比我强。”
“不是技术。是心。”king的声音很低,“你还有很多在乎的人。我没有。我只有你。”
海风吹过来,把池桉的头发吹得很乱。她没有理,伸出手,握住了king的手。king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和她自己的很像。
“你还有我。”她说。
king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三
下午,池桉回到旅馆,顾衍之在餐厅里等她。桌上摊着一份地图,上面画满了红点和蓝点。红点代表何深的人,蓝点代表他们自己的人。红点比蓝点多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红色的海洋。
“何深在调集更多的人。”顾衍之说,“从全国各地,甚至境外。下一次,他不会只带一百多人。也许三百,也许五百。他要在人数上彻底压倒我们。”
池桉看着那张地图,没有害怕。她在看红点的分布——不是均匀分布,是集中在几个关键位置。港口,公路入口,旅馆周围的制高点。何深在围城。他要让他们出不去,也进不来。
“他知道我们在等什么。”池桉说。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等他把所有人调集到这座城市,然后我们把他老巢的坐标公之于众。他的力量在暗处,不在明处。他把暗处的力量调到了明处,老巢就空了。”
顾衍之看着她。“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个计划?”
“对。”
“让何深以为我们在守城,实际上我们在攻城?”
“对。”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你比你爸狠。”
“我不是我爸。”池桉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再被他控制了。”
四
傍晚,何念在厨房里帮老周准备晚饭。切菜、炒菜、装盘,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池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何念瘦了很多,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毛衣清晰可见。她的脖子后面有一道疤,大约两寸长,像是被刀划过。
“何念。”
“嗯?”
“你脖子后面的疤,是怎么来的?”
何念的手顿了一下。“何深弄的。他想在我身体里植入追踪芯片,我反抗,他拿刀划的。”她继续切菜,刀工很稳,“后来他放弃了。不是因为他心疼我,是因为他发现不需要。他追踪你就够了。我是你的软肋,他不需要知道我在哪,只需要知道你在我会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