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桂兰的旧木箱锁坏了,半年了我修不好
从医院回来以后心里不踏实。
赵德山趴楼道两个小时。搪瓷杯。握手。骨头硌人。八十五岁的老厂长。当年两千多人的厂子他说了算。现在趴地上叫不出声。
坐沙发上发呆。
"铁疙瘩。"
"在。"
"泡杯茶。"
"好的。茉莉花茶三片八十度?"
"你怎么知道喝茉莉花。"
"您每次喝茶都泡茉莉花。三片。八十度。"
"你记性挺好。"
"我记录一切。"
端着茶喝了一口。站起来。
"铁疙瘩。"
"在。"
"赵德山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方面的看法?"
"他摔了。一个人住。没有机器人。没有长护险。趴楼道两个小时。"
"这是一个典型的独居老年人安全风险案例。如果有居家监测设备——"
"我不是问你的技术分析。我问你觉得他可怜不可怜。"
"我不具备'可怜'这个情感判断能力。但我认为这是一个可以避免的事件。"
"怎么避免?"
"如果他有像我这样的设备。摔倒检测会在三十秒内触发。自动拨打120。通知紧急联系人。不会趴两个小时。"
"所以——他需要你。"
"不是需要我。是需要一套居家安全管理系统。"
"你就是系统。"
"……是。"
没接话。站起来。走到储藏室门口。
推开门。灯一亮。
储藏室不大。纸箱子。旧衣物。落灰的锅。
角落里一个箱子。
榆木的。四角包铜皮。老式铜挂锁。
桂兰的。
从陕北插队带回来的。快六十年了。
搬了六次家。每次都带着。
蹲下来。看那把锁。
铜的。氧化发绿。钥匙孔堵了。
"锁坏了多久了?"
"根据您的日历记录——半年前您尝试打开时发现锁芯卡死。此后未再尝试。"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
"我记录日常行为模式。您在储藏室停留超过五分钟时会记录。"
"你偷看。"
"不是偷看。您让我记的。入住第一天您说'你帮我记着点别让我忘了吃药'。我把这句话扩展了。"
"扩展到储藏室了?"
"扩展到全部日常行为。"
没接话。不想纠结这个。
木箱正面刻着一朵小花。歪歪扭扭的。桂兰用钉子刻的。那年她二十三。刚插队。在窑洞里无聊。拿钉子划着玩。
每次搬家李头都说"这破箱子你扔了吧"。桂兰每次都说"不扔"。
她走了五年了。箱子还在。锁坏了半年了。
"铁疙瘩。你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从未打开过。我没有x光透视功能。"
"那你搬它干嘛不问。"
"您让我搬我就搬了。"
"……行吧。"
"你帮我搬到客厅。"
"铁疙瘩。"
"在。"
"我修个东西。别打扰我。"
"好的。需要什么随时说。"
去阳台拿工具箱。打开。一字排开。螺丝刀。镊子。钳子。小锤子。润滑油。手套。
戴上老花镜。坐地上。对着那把锁。
八级钳工。一把铜锁。还能难住我?
"铁疙瘩。你能看清楚里面的结构吗?"
"可以。但您说别打扰。"
"问问而已。"
先用镊子拨锁孔里的锈。松动了。
好。有戏。
拆锁壳。四个小螺丝。锈得厉害。
拧第一颗。费劲。手滑了一下。
"咔。"
滑丝了。
"铁疙瘩。"
"在。"
"有小一号的螺丝刀吗?"
"工具箱第二层左侧。"
拿了一把。继续拧。
二十分钟。四颗螺丝拧下来了。
锁壳打开。里面是弹簧片。锈得发黑。一根主弹簧。两根辅助的。
用镊子拨。
手抖了一下。
弹簧片弹了。"嗖"——飞了。
趴地上找。地毯没有。沙发底下没有。茶几底下。
找了十五分钟。手指头到处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