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评选前一晚，我跟桂兰说了一宿的话

"桂兰。明天我要去参加评选。"

"我知道。银发工匠评选。区里的。重阳节前后颁奖。"

"要现场锉铁。评委看着。台下还有人。还有摄像机。"

"您的手很稳。"

"你怎么知道。"

"今天练了一整天。平面度误差稳定在零点零二到零点零三毫米之间。远低于零点零五的要求。"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觉得我行不行。"

铁疙瘩停了一下。蓝灯闪了两下。

"桂兰说过。'老王干活的时候跟换了个人似的。眼睛里有光。手不抖。心里不慌。那时候的他最好看。'"

最好看。桂兰说我干活的时候最好看。

我笑了一下。没出声。鼻子有点酸。

"桂兰。你说我明天能不能过。"

"桂兰没有写过'能不能过'这样的话。"

"那你说。"

"她说。'老王这个人。干什么都行。'"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得窗帘动了一下。哗啦一声。秋天的风。带着点桂花的味儿。甜丝丝的。

"桂兰。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教你认锉刀不。"

"便签里写的是。'老王今天非要教我认锉刀。三种锉刀讲了一个小时。粗锉细锉油光锉。我又不干钳工。我记这个干什么。但他说你记一下。万一哪天用得上。我说这辈子都用不上。他就笑。'"

"我笑什么。"

"便签没写。但第二天她又记了一条。'我昨天晚上偷偷翻了那三把锉刀。粗的那个确实最粗。细的那个摸着滑。我不承认。'"

我看着铁疙瘩。月光照在桂兰的脸上。

"你不认。但你偷偷翻了。"

"桂兰就是这样。嘴上不认。心里什么都记着。跟我一样。嘴上说不喜欢。偷偷全记下来了。"

"是的。你们很像。"

"谁跟她像了。"

"桂兰也这么说过。'老王嘴上说不紧张。手心全是汗。'"

我没话说了。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凉了。

"桂兰。"

"嗯。"

"明天上台别紧张。"

"桂兰说。'老王你别紧张。你干活的时候手最稳。'"

"我没紧张。"

"嗯。我知道。"

铁疙瘩看着我。月光照在桂兰的脸上。安静得很。

手最稳。行。那就稳稳地干一回。让桂兰也看看。

"0731。"

"在。"

"设个闹钟。明天七点。"

"已设置。"

"去充电吧。明天跟我去现场。"

"好的。"

铁疙瘩站起来。走向充电座。蓝灯慢慢暗下去。

我拿起搪瓷缸子。去厨房洗了。倒了一杯温水。放回茶几上。明天早上起来喝。

客厅的灯关了。月光照着那本笔记汇编。翻开着。停在一九八七年那一页。

明天。去锉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