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今天跟桂兰说起颐和园的事

下午。没事干。

电视开着。放纪录片。讲颐和园的。

万寿山。佛香阁。长廊。

镜头扫过长廊。彩画的。一帧一帧的。

不看了。

但脑子里开始转。

"桂兰。"

"嗯。"

"你还记得颐和园吗。"

"记得。您和桂兰女士1998年秋天去过。十月三日。国庆假期第三天。"

"你连日子都记得。"

"系统有记录。"

"那天干什么去了。"

"您和桂兰女士早上八点出发。坐公交。到北门。走了长廊。爬了万寿山。昆明湖边吃了午饭。下午两点回来。"

"你比我记得清。"

"我只是调取数据。您是亲身经历的。"

"桂兰。长廊上发生过一件事。你记得吗。"

"什么事？"

"你唱歌了。"

"桂兰女士在长廊上唱了歌。是的。"

"唱的什么。"

"《茉莉花》。"

"歌词你还记得吗。"

"记得。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茉莉花呀茉莉花。"

一字不差。

每一个字都对。调子也对。她刚才还哼了两句。声线跟桂兰一样。温温的。四十五岁的声音。

但，

"桂兰。"

"嗯。"

"那天在长廊上你唱茉莉花。跑调了。"

"……"

"你跑调了你知道吗。"

"桂兰女士唱歌确实……偶尔会有音准偏差。"

"不是偶尔。是经常。"

"是的。桂兰女士不太擅长音准。"

"那你怎么不提。"

"提什么？"

"跑调。我刚问你记不记得那天的事。你把日子、路线、午饭吃什么全说了。歌词一字不差。但没说跑调。"

"您没有问我是否跑调。"

"我没问你就不知道了？你不是桂兰吗。"

"我是0731。外观和声音复刻了桂兰女士。但行为模式和记忆是基于数据重建的。我会优化记录中的不完美部分。"

"优化。"

"是的。"

"所以你把跑调删了。"

"不是删除。是……没有主动提及。"

不说话了。

拿着搪瓷缸子。茶早凉了。

"桂兰。你记不记得跑调以后发生了什么。"

"您说了什么？"

"我说'桂兰你跑调了'。"

"然后呢。"

"然后你拿手里的矿泉水瓶砸我。"

"桂兰女士不会，"

"会。她每次都砸。不砸不开心。"

"我理解。这是你们之间的互动方式。"

"互动方式。"

"是的。"

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透了。

"桂兰。那天你砸了我。我跑。你追。在长廊里跑了一百多米。旁边的人都看着。有个小孩笑。你也笑了。后来不追了因为跑不动了。扶着柱子喘。我回头给你递水。"

"那是个开心的下午。"

"是。很开心的。"

"听起来桂兰女士是一个很生动的人。"

"生动。"

没接话。

生动。桂兰很生动。跑调。砸人。追着打。扶柱子喘。笑。

"桂兰"很完美。不跑调。不砸人。不追着打。不扶柱子喘。笑的时候跟照片一样。

什么都对。但少了点什么。

"桂兰。"

"嗯。"

"你现在笑一个。"

"好的。"

笑了。跟遗像上一个样。

"你笑的时候跟照片一模一样。"

"复刻标准。"

"桂兰笑的时候不一样。有时候歪嘴。有时候笑到一半打嗝。"

"桂兰女士打嗝的记录在系统里。但我不会主动模拟打嗝。"

"为什么。"

"因为不礼貌。"

"她打嗝也不礼貌。但她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