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银发工匠课堂第三期

周二下午。职院实训楼。

第三期了。

第一期的时候三个学生。坐三排工位。车间空荡荡的。说话有回声。

第二期加了两个。五个。不挤不空。

第三期。

走到实训楼门口就看出不对。走廊里加了椅子。一排。两排。

门口一块牌子。"银发工匠手工钳工课堂·第三期·开放旁听"。

开放旁听？谁加的。

推门进去。

车间满了。

工位二十个。坐了二十个。后面加了两排椅子。坐满了。走廊里还有七八个站着。

小周在门口张罗。"王师傅来了！找位置坐！"

找了个角落。小李给他搬了凳子。挨着工位。

"师傅。今天人真多。"

"怎么这么多。"

"第三期新报了五个。加上第二期的三个。八个正式学员。剩下的都是旁听。有本校其他专业的。有隔壁机电学院的。还有两个研究生。听说是写论文用的。"

"研究生？他们学这个干什么。"

"写论文。说手工钳工精度极限。想用您做案例研究。"

"用我做案例？我又不是实验室的小白鼠。"

"不是小白鼠。是……研究对象。"

"研究什么研究。"

"他说想研究手工钳工的传承模式。从师傅带徒弟到现在这种课堂模式。"

"那你让他自己去研究。我只管教课。不管研究。"

有个中年人走过来。穿格子衬衫。戴眼镜。看着像个老师。

"王师傅。您好。我是机电学院的张老师。教数控的。一直想跟您请教。"

"请教什么。"

"数控和手工的精度对比。我们学生现在完全依赖数控了。手工能力退化很厉害。"

"退化就不练了。现在数控精度做到0.005。手工做不到。"

"但数控有数控的问题。断电了怎么办。程序出错了怎么办。特殊材质数控刀具有时候走不了。手工永远不会断电。"

看了他一眼。这人懂行。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不教数控。我只教手工。你爱听就站着听。"

"好。站着听就行。"

张老师笑了。站旁边去了。

上课了。

站起来。走到前面。

一屋子人盯着看。二十多个。比以前多了好几倍。

手不自觉攥了攥衣角。

没发现。自己都没发现。

拿起锉刀。

手稳了。

攥衣角的手松了。

拿锉刀的时候从来不紧张。手跟锉刀是一体的。锉刀在手就跟长在自己手上一样。

"今天讲公差配合。"

开始讲。声音不大。但车间安静。后面站着的人都往前探身子。

讲了四十分钟。拿零件示范。推拉锉刀。展示手法。

"看这里。手腕不动。用小臂。推的时候发力。拉的时候借力。不要用蛮力。铁屑自己会掉。"

学生围过来看。旁听的也挤过来了。站在外面的踮脚。

"王师傅。我看看。"

"都看得到。别挤。"

张老师在旁边拿手机录像。

"张老师你别录。"

"就录个示范。给学生回看。"

"你录了发出去我没法管。但别给我加什么标题。什么'八级钳工最后的坚守'之类的。恶心。"

"放心。不加标题。就纯教学录像。"

讲了半小时示范。坐下休息。喝水。茉莉花茶。凉的。

第二期的大刘走过来了。

"师傅。"

"嗯。"

"我自己在家练了一个月。又锉了一个。您帮我量量。"

掏出一个零件。铜的。不大。但锉得很仔细。表面几乎看不到纹路。

拿千分尺。量了。

0.015。

愣了一下。

又量了一遍。

0.015。

"这是你自己锉的？"

"对。在家练了一个月。每天两个小时。"

0.015。

他79岁。年轻时候是0.01。

大刘二十六。现在是0.015。

差半丝。

上次才0.03。一个月。从0.03到0.015。一个月进步了一丝半。

后生可畏。

"好。"

一个字。

大刘愣了。

"师傅您说什么。"

"我说好。"

"好是什么意思。还行？还是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