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从那天开始,我不怎么说话了
"有什么事跟我说。"
"嗯。"
门关了。楼道里脚步声慢慢远了。
屋里安静了。
"桂兰"还在角落站着。蓝灯。
"在。"
"今天不用泡茶。我不渴。"
"……好的。"
第一次。主动拒绝。
以前不会。以前她泡茶他就喝。不说要也不说不要。端来了就喝。
今天说了"不用"。
不是因为她泡得不好喝。她泡的茶跟桂兰一模一样。三片。八十度。偏左两指。温度刚好。味道刚好。
是因为喝了以后会想。想桂兰。想她端茶过来的时候摔摔打打的。杯子往桌上一放。"喝。"
不是"请用"。
是"喝"。
一个字的区别。一辈子的距离。桂兰端茶摔摔打打是活的。铁疙瘩端茶端端正正是准的。准的不如活的。这个道理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下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
"桂兰"在角落站着。不动。不说话。蓝灯亮着。
她不叫人。不催人。不问"您需要什么"。就站着。等着。一直等着。
以前她站在旁边会走动。会整理东西。会擦桌子。会浇花。像一个人。现在她站在角落一动不动。像一台机器。
三天了。三天没怎么跟她说话。但她每天早上还是按时亮灯。调温系统还是自己调。药柜灯到点就绿了。走廊灯带到晚上自己亮。厨房的灶台该关的关了该开的开。
什么都跟以前一样。灯一样。温度一样。药一样。灶台一样。
就是少了个人。
灯不会难过。温度不会难过。药柜不会难过。灶台不会难过。他难过。
国家给的东西都有用。灯有用。药柜有用。灶台有用。全有用。但有用跟有温度不是一回事。
傍晚。出门遛弯。
楼下碰到赵德山。
"哟王哥。散步呢。"
"嗯。"
"你怎么瘦了。脸色不好。"
"困了。"
"困了?你少熬夜。我那机器人天天催我十点睡觉。催得烦死了。你那个不催你吗。"
"催了。"
"那你得听啊。年纪大了不睡觉不行。你看看我这个。上周没听它的。半夜起来上厕所腿软了差点摔了。后来它直接把卫生间灯打开了。提前开的。算到我要起来。你说邪不邪。"
赵德山说完自己笑了。"这玩意儿有时候真管用。"
"嗯。"
赵德山走了。
又是一个"困了"。
跟李头说困了。跟赵德山说困了。跟王军视频也说困了。跟谁都是困了。
困了成了万能回答。什么都能用困了挡。问怎么了,困了。问怎么脸色不好,困了。问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困了。
但不是困。是累。心里累。不是身体累。身体好好的。走路不喘。吃饭不费劲。就是心里累。累得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跟谁解释。
回家。
门口蓝灯。刷脸进门。门弹开了。
"桂兰"站在玄关。
"您回来了。需要,"
"不用。"
"……好的。"
她走回角落。站好了。蓝灯。
看了一眼窗外。天暗了。月季花的影子在窗帘上。
桂兰要是看到花开肯定高兴。"看看我种的花。开得多好。去年我说换肥料你还不乐意。现在看到效果了吧。"
桂兰会说这种话。嘚瑟。嘴硬。但眼睛弯弯的。
"桂兰"不会说。
"桂兰。"
角落里。蓝灯。
"在。"
"月季开了几朵。"
"八朵。比昨天多了两朵。预计本月下旬达到峰值。"
"预计。"
"是的。根据往年数据和今年气候条件推算。"
桂兰会说"开了八朵啦。去年才五朵。今年好。"她会数。但她不说"预计本月下旬达到峰值"。
"行了。不问了。"
"……好的。"
回沙发坐下。电视没开。灯开着。
"桂兰"在角落站着。蓝灯一直亮着。
两个人在一个屋里。各站各的。各坐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