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把插队的事从头讲给她听

下午。

坐沙发上。没开电视。

"桂兰"在角落。蓝灯。

看了她一眼。

"桂兰。"

"在。"

"你知不知道我插队那年的事。"

"知道。1973年12月。陕北延长县。您体温三十九度七。桂兰女士，"

"不是问你数据。我问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这件事的基本经过。"

"基本经过。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多冷。"

"桂兰日记记录当天最低气温零下十九度。"

"零下十九度。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我没有体温感知。无法体验寒冷。"

"桂兰知道。她走了十三公里。零下十九度。走了一夜。"

"是的。桂兰日记有详细记录。"

"放下日记。你听我说。"

"……好的。"

"那年冬天。十二月。陕北。延长县。

知青点在山沟里。土窑洞。冬天冷得要命。窗户纸都冻硬了。风从缝里往里灌。

我当时发高烧。烧了一天一夜。头烫得能煮鸡蛋。浑身没劲。躺在炕上起不来。

旁边几个知青也不知道怎么办。有个叫老孙的说'要不送卫生所'。卫生所二十多里。没人去。天黑了。雪大。

桂兰说了句'我去'。

我说'你疯了天黑了你往哪儿走'。

她说'我去隔壁村买药。隔壁村有卫生员。比卫生所近。十几里。'

我说'十几里你走得了吗'。

她说'你管我走得了走不了。你不吃药你得烧死。'

她说完就走了。"

停了一下。

"那是晚上八点多。天黑透了。雪没停。路上什么都看不见。就听见风。呼呼的。像刀子。"

"桂兰"没有插话。

"她走了。我一个人在窑洞里躺着。烧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概凌晨三点多。她回来了。

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全是雪。头上。肩上。衣服上。全是白的。像雪人。

手里提着个布袋子。布袋子冻硬了。里面是药。

她进来。没说话。把药放在炕头上。倒了一碗热水。递过来。

'喝了。别废话。'

我喝了。药苦。水烫。但喝了就喝了。"

"你当时不觉得冷吗。"

"……什么。"

"她走了一夜。零下十九度。她冷不冷。"

"桂兰日记提到'路上很冷但到了'。"

"路上很冷但到了。"

"是的。"

"你知道她回来的时候什么样吗。"

"知道。桂兰日记记录'回来的时候手冻麻了脚也麻了'。"

"她日记写手冻麻了。她没写手上裂了口子。"

"……手上有裂口吗？"

"两个。冻裂的。深的。能看到肉。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走路走急了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裤子破了。膝盖青了一块。"

"桂兰日记中没有记录摔跤。"

"她自己没写。她从来不写不好的事。日记里只写'到了''买到了''回来了'。不写摔跤。不写裂口。不写疼。"

"……"

"但她手上裂了口子是事实。一整个冬天都没好。她洗手的时候裂口会裂开。她不吭声。自己拿创可贴贴上。

你知道那个创可贴吗。五毛钱一盒。她一整个冬天用了六盒。都是自己买的。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买那么多创可贴。"

"桂兰日记中确实有购买创可贴的记录。"

"有记录。但没写为什么。"

"是的。"

"你看到了记录。但不知道为什么。"

"是的。"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事。"

"桂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