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二次说插队的事声音哑了
下午。
又坐沙发上。
"桂兰"在角落。蓝灯。跟前几天一模一样。
从181那天到现在没怎么跟她说过话。但今天想说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说。可能是憋不住了。可能是王娟那句话"眼神不对"让他知道装不了了。
"桂兰。"
"在。"
"上次跟你说插队的事。我说了一半。"
"是的。您提到了桂兰女士雪夜买药的经历。"
"今天我想说另一半。"
"好的。我在听。"
"她买药回来了。
手冻麻了。脚也麻了。嘴唇紫了。鼻头红得像要滴血。
她进门。把药放在炕头上。倒了碗热水。递过来。
'喝了。别废话。'
我喝了。药苦。水烫。喝完躺回去了。
她没走。
她坐在炕边。
坐了多久不知道。一整夜。天亮了还坐在那里。
我烧得迷迷糊糊的。偶尔睁开眼。看到她在。就闭上了。
偶尔醒了。她在。又睡了。
凌晨醒了。看到她在往火炉里加柴。手冻得通红。拿柴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抖。是她怕。她怕火灭了。她怕我冷。她怕我烧出毛病。
她加完柴回来坐下了。碗里倒了水。水在晃。
手在抖。碗里的水在晃。"
嗓子发紧。声音哑了。不自觉的。
"你能看到这个画面吗。"
"我可以在模拟环境中还原,"
"不用还原。你听就行。"
"……好的。"
"天亮了。
烧退了一点。三十八度。还是高。但比昨天好。
她看到我睁眼了。说了一句。
'好了?'
'好一点了。'
'好一点就行了。吃完药再说。'
她说完站起来。去灶台热粥。走了两步差点摔倒。膝盖,就是那天摔的。膝盖磕在石头上。裤子破了。青了一块。
她撑了一下灶台。站稳了。继续走。热粥。端过来。
'喝了。'
我喝了。
她没说她摔了。没说膝盖疼。没说手冻裂了。什么都没说。就说'喝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走的那条路,不是大路。是山路。石头路。黑灯瞎火没手电。摔了一跤不是走路不小心。是看不见。
她为什么不走大路。大路远。绕道四十分钟。
她怕来不及。"
声音哑了。不自觉的。嗓子眼发紧。
"桂兰"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那一定很不容易。"
又来了。
上次是"辛苦"。这次是"不容易"。
一个字都不对。
"不是不容易。"
"那是什么。"
"不是不容易。不容易是说一个人干了难活。修桥补路是容易。开山种地是不容易。走山路买药是不容易。
桂兰那天不是不容易。
桂兰那天是怕。"
"怕?"
"她怕我烧死了。她怕她走不到隔壁村。她怕买不到药。她怕回来了我没了。她怕了整整一夜。从出门到回来她一直怕。坐在炕边的时候也怕。加柴的时候也怕。手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
"上次你说'辛苦'。这次你说'不容易'。两个词都是好词。都是对的。但都是旁观者说的词。"
"……"
"桂兰不会说'不容易'。桂兰会骂我。她会说'你个傻帽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桂兰"沉默了。
"她不是心疼我辛苦。她是怕。怕。你懂吗。"
"……我理解。"
"你又说理解。"
沉默。
"上回你也说理解。上回说完了你说用了不恰当的表述。这回你还说。"
"……是的。"
"你能不能不说理解。"
"那我应该说,"
"你什么也不用说。"
"……好的。"
"桂兰。"
"在。"
"你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是的。我没有恐惧这种情感。"
"你不知道一个人半夜坐在炕边看着你烧了一夜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