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让我睡哪?
这三年来,沈砚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毫无欲求的苦行僧。
他谨遵着这条铁律,每天尽心尽力地照顾她,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尘埃里,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有再碰过一下。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安分,只要自己把这份挡箭牌的工作做到极致,等到陆泽回来的那天,他就能体面地结束这场报恩的交易,挺直腰板走回属于他的泥泞里。
可是现在,这个声称要为白月光守身如玉的冰山女总裁,这个只要他稍稍靠近就会皱眉的女人,竟然……竟然主动开口,让他搬进主卧?!
沈砚咳嗽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
他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擦了擦嘴角的从水渍,转过头时,那双清朗的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平静,而是充满了浓浓的戒备和不可思议的审视。
他看着苏婉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脸颊,又看了看她微微颤抖的双手,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极其符合逻辑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的脑海中升腾起来。
苏婉又想出什么新的花样来消遣他了?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场为了验证他这个“工具人”到底有没有非分之想的试探?
因为陆泽快回来了,她怕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想以此来抓他的把柄,让他身败名裂地滚出苏家?
“婉婉,这个玩笑开得有些过火了。”
沈砚收敛了所有的失态,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和极力压抑的屈辱感:
“我们三年的婚姻,不过是一场有名无实的交易。,这一点,三年前你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知道你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远在国外的白月光,我也知道你是为了他才一直独守空房,甚至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看我一次。”
“如今陆泽马上就要回来了,我就算是个泥腿子,也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在这最后几天里,我会老老实实地守好我作为一个挡箭牌的本分,绝对不会越过那条线半步!”
沈砚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却又带着一种几乎要将自己卑微进尘土里的认命。
他宁愿把这当成一次极其恶劣的羞辱和试探,也绝对不敢、更不能去相信这会是一份迟来的温情。
因为在这三年的漫长岁月中,他已经被这份冷漠冻得彻底失去了对这段婚姻的任何幻想!
而坐在对面的苏婉,听着沈砚这一句句像刀子一样扎进心窝里的话,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就像决了堤的海水一样,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面前的餐盘里。
“不……不是试探,也不是开玩笑!”苏婉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她红着眼睛,几步冲到沈砚面前,想要去抓他的手,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不敢触碰。
她的心痛得像是在滴血!
看看她这三年到底做了什么孽啊!为了陆泽那个道貌岸然、心机深沉的人渣,她竟然狠心地冷落了眼前这个把她当成全世界在照顾的傻瓜整整三年!
她用陆泽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虚假光环,硬生生地在这三年里,把一个男人的尊严和情意踩得粉碎!
以至于现在,当她抛下所有的骄傲,想要把自己真真正正地交给这个合法的丈夫时,换来的竟然是他满心满眼的防备和恐惧!
“沈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再等他了,这三年是我太蠢,是我眼瞎……我……”苏婉泣不成声,她太想在这个时候把一切真相说出来,太想把陆泽丑陋的真面目一股脑地向他倾诉。
可是她怎么说?她一个重生者,说陆泽上辈子想要杀了他们俩?沈砚只会把她当成精神出了问题。
“别说了,苏总。”
沈砚突然开口,再次极其生疏地用回了那个让人窒息的称呼。
他没有看苏婉崩溃的眼泪,也没有去听那些近乎疯狂的解释。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高傲的总裁,是不可能为了一个保姆流泪的。
这种解释在他听来只不过是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临时编造的借口。
“你今晚情绪太激动了,早点休息吧。”
沈砚飞快地站起身,手脚因为慌乱和极度的不自在而有些无措。
他根本不敢在这个压抑到极点的空间里再多待一秒,哪怕是对视,都让他觉得自己那点仅剩的自尊正在被人拿在手里把玩。
他迅速转过身,动作慌张地将桌子上还没有吃完的剩菜和空碗摞在一起,甚至连那双还带着几分颤抖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我把这些收拾了就回客房,这几天晚上如果有急事,你打我手机,我会像以前一样上来帮忙的,至于其他的……我配不上。”
沈砚没有等苏婉再说一句话,端着碗碟,脚步慌乱得几乎像是在逃命一样,一头扎进了厨房,将那扇磨砂玻璃推拉门“砰”地一声关得死死的。
只留下苏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满室冷寂的餐厅里,捂着胸口,哭得像是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