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哪怕只剩下这几天

苏婉咬着牙，强忍着右脚踝如同针扎一样的刺痛，单脚跳着，极其艰难地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地挪上了二楼的主卧。

……

大半个小时后。

当苏婉穿着一套宽松干燥的真丝睡衣，艰难地再次单脚蹦回一楼客厅时，沈砚已经洗完澡了。

他换上了一件洗得十分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

虽然衣服都很旧，但穿在他那挺拔的身上，依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干净和利落。

只不过，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原本就深邃的眼眸里也布满了一层红血丝，显然也是在这场秋雨中受了不小的风寒。

大理石茶几上，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个打开的家用医药箱。

几瓶跌打扭伤的喷雾、红花油、纱布和棉签，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酒味。

看到苏婉下来，沈砚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指了指茶几对面的那个位置。

“坐好，把右脚抬上来。”

他没有半点废话，眼神也没有在她因为洗过热水澡而泛着红晕的绝美脸庞上过多停留，就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修理工，在面对一个出故障的机器。

苏婉乖乖地挪过去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隐秘的期盼，将那只早已经肿得像个大发面的脚踝轻轻搁在了沈砚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

从小到大，哪怕是她摔破了膝盖，家里那几个只在乎商业利益的亲戚也从来没有亲自给她擦过药，永远都是保姆或者医生冷冰冰地处理。

而上一世的陆泽，在得知她因为过度劳累而胃出血时，也只是远远地站在病房外，捂着鼻子嫌弃医院的味道难闻。

只有沈砚。

三年前她醉酒磕碰时，也是他这样默默地拿着红花油，一声不吭地在客厅的灯光下给她揉搓。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不仅连一声谢谢都没有，反而嫌弃他手上的药酒味太刺鼻，厌恶地一脚将他踹开，冷酷地警告他不许碰她。

想到自己犯下的那些混账罪孽，苏婉的鼻尖狠狠一酸，眼眶再次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沈砚并没有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

他甚至在准备伸手去触碰那只脚的时候，动作还极其明显地顿了一下。

这是他三年来，在苏婉清醒的状态下，也是在她极其清醒的命令下“绝对不允许碰她”的铁律之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要去仔细触碰除了那次厨房突发状况外的肌肤。

如果不是因为她崴脚肿成了这个鬼样子，如果不是因为陆泽回来前的这最后几天他不想再生事端，他绝对不会逾越这道雷池半步。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皱，似乎在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因为逾矩而产生的不安和排斥。

他拿起一瓶红花油，将那棕红色的药液倒在了自己宽厚且长满老茧的手心上，然后极其克制地双手合十，快速地搓热。

药酒的热力伴随着他掌心的温度，在那几秒钟里达到了一个烫人的程度。

随后，那双温热且带着一点粗糙质感的大手，毫无迟疑地覆在了苏婉那冰凉且高高肿起的脚踝上。

“嘶……”

药力混合着按压的力道刚刚接触到红肿的皮肤，苏婉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原本在雨里被冻得麻木的痛觉，瞬间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骨头一般爆发出来。

“忍着点。”

沈砚的手没有退缩，他的声音低沉而专注。

在那一刻，他仿佛忘记了刚才的争吵，忘记了自己那些自卑和防御，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块触目惊心的淤青上。

他的拇指和食指找到了红肿中心那个错位的节点，用一种苏婉甚至觉得有些疼，但又不得不承认极其专业的力道，开始缓缓地不急不缓地揉搓起来。

药酒在他的掌心散发出刺鼻却让人安心的味道。

由于大雨的冲刷和刚才剧烈的情绪起伏，苏婉在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那从头到脚、连灵魂都在打颤的冷意，竟然在这双大手的揉搓下，一点一点地消融着。

可是，她确实是个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疼的女人。

不仅脚踝的剧痛让她满头大汗，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开始一阵阵的发昏发沉，连视线都在柔和的灯光下变得有些模糊。

在冰冷的雨里毫无防备地淋了那么久，这具娇贵的身体终究还是承受不住了。

“好疼……沈砚，轻点……”

苏婉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因为疼痛和开始侵袭而来的昏热感，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憨而黏软的撒娇。

那只并没有受伤的左脚，甚至不受控制地在沙发垫上蹭了蹭，整个人因为难耐的疼痛和虚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一样，委屈地蜷缩起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