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是个自私的人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纪锦书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直接扑到了沙发上。
她的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脸埋在沙发垫子里面,闷着声音发出了一声怪叫。
那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好几秒,
像是什么野生动物在宣告自己的领地。
“哦吼——”
然后她开始滚了。
从左滚到右,从右滚到左,头发在沙发上蹭得乱七八糟,
拖鞋甩飞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脚尖上,晃晃悠悠的。
刘宇宁站在玄关,手里还拖着她的行李箱,
看着她一个人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的样子,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换了自己的拖鞋,
又弯腰把纪锦书踢飞的那只拖鞋捡起来,摆正,放在沙发旁边。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纪锦书还在滚,这次滚到了沙发边上,半个身子悬在扶手外面,
再滚一下就要掉下去了。
刘宇宁伸手在她腰上托了一下,把她推回了沙发中间。
“我发现你最近这几年性格变化挺大。”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跟咱们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不怎么一样了。”
纪锦书的滚动停了。
她趴在沙发上,头发散在脸上,透过发丝的缝隙看着刘宇宁。
他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那杯水,表情很平常,
好像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不用过脑子的话。
但纪锦书的脑子被这句话劈开了。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把头发拢到耳后,看着他,问了一句。
“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喜欢现在的我?”
刘宇宁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纪锦书,纪锦书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纪锦书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着,攥得有点紧。
刘宇宁思考了片刻。
那个思考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大概三四秒的样子。
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然后笑了。
“都喜欢。”
纪锦书咧开大嘴就乐。
她从沙发上蹦起来,扑过去搂住刘宇宁的脖子,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很响。
“算你回答对了,哼。”
刘宇宁被她搂着脖子,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下稳住重心,
腾出一只手来搂住她的腰。
他笑了笑,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闷在她耳边。
“你这是给我出致命选择题呢。”
“咋了,不行啊?”
纪锦书从他身上滑下来,站在地上,
双手叉腰,下巴抬着,一副“我就出题了你能把我怎么着”的表情。
刘宇宁看了她一眼,没跟她计较,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她好不容易拢好的头发又揉乱了。
“赶紧洗澡去,你洗完,我洗。”
纪锦书拍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刘宇宁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她,
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试探的笑意。
“咱俩为什么不能一起洗?”
纪锦书瞪了他一眼。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不轻不重,推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快去啊,别磨蹭。”
刘宇宁被推着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瞪他。他笑了一下,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好好好,那我去洗澡了。”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水冲在瓷砖上的声音,淋浴喷头被取下来的声音,
水声由小变大,哗哗的,隔着门板听着闷闷的。
纪锦书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散了。
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拿起刘宇宁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纪锦书握着水杯,指腹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
杯壁光滑,有一点微凉。
她的目光停在茶几上那本杂志的封面,
没在看,目光穿过杂志,落在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红了。
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一件她一直知道,但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的事。
刘宇宁说喜欢以前那个纪锦书,也喜欢现在的纪锦书。
他说“都喜欢”的时候语气很真,表情很真,
但他喜欢的那个人,他以为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他以为他娶的一直是同一个女人,只是这个女人性格变了,
从安静变得活泼,从内向变得外向了。
他不知道那个以前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每天面对的这个纪锦书,来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世界,
是一个占用了别人身体的异世魂魄。
他爱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那个在丹东长大的姑娘,
是那个在超市当收银员的纪锦书,
是那个跟他结婚、吵架、最终走向离婚的女孩。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来了,她来了好几年了。
这几年的每一天,都是她一点一点过出来的。
不是偷的,不是抢的,不是替别人过的。
在北京的那个破单间里发烧到三十九度自己去医院挂水的是她,
在公司加班到半夜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的是她,
在厨房里炸了锅被姐姐们从厨房里拽出来的是她。
这些都是她的生活,不是别人的。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接一颗,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想把眼泪憋回去,
但憋不住,眼泪从眼角溢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
太贪心了。
她一开始只想远远地看着他,她想让自己当一个理智的粉丝。
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她就告诉自己,能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能每天看到他、听到他说话、感受到他的温度,就够了。
不需要他爱她,不需要他把她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是当她靠刘宇宁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太贪心了。
她什么都想要,想要他的爱,想要他的心,
想要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别人的影子,
想要他嘴里说的“以前”全部变成她的样子。
她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是想要。
纪锦书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叹气声很轻,轻到差点听不见,
“纪锦书,你应该知足,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