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江湖

纪锦书看到这个“嗻”字，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但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突出。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一只手捂着嘴，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杨总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倒水，走到茶水间门口，

听到纪锦书的笑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合不拢嘴，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爱情滋润的、

跟加班氛围完全不搭的幸福气息。

杨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小年轻，啧。真好，爱情的酸臭味。”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单身狗对狗粮的无奈嫌弃，

尾音拖得老长，“酸臭味”三个字说得尤其重。

纪锦书听到了，但她懒得理他，对着手机屏幕又笑了一下，

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重新盯回了屏幕上的合同。

杨总接了水，走回自己办公室的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皱眉的纪锦书。

他看了两秒，没说什么，进了办公室。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墙上的钟从一点走到了一点半，从一点半走到了两点。

纪锦书的眼睛开始涩了，她揉了揉，

滴了两滴眼药水，眨了眨，继续看。

合同的每一页，设计图的每一个版本

，跟乙方往来的每一封邮件，每一个人的签名，她都翻来覆去地看。

那个被乙方偷换概念的条款像一个藏在密林深处的陷阱，

她已经找到了它的位置，现在需要找到能证明这是陷阱的证据。

杨总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保温杯，拿的是手机。

他走到纪锦书工位旁边，靠在隔板上，

“小锦呐，吃外卖吗？”

纪锦书头都没回，眼睛还盯着屏幕，

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有一点哑，

“来杯冰咖啡，谢谢。”

“得嘞。”

杨总低头开始在手机上点外卖。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选了常点的那家咖啡店，选了冰美式，大杯，少冰。

又在另一家店选了一份三明治和一份沙拉，确认了配送地址，

付款，指纹一按，支付成功。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隔板上，

看着纪锦书忙碌的背影，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要说这杨总为什么手底下就纪锦书一个能人？

公司这么大，项目这么多，能干的员工不是没有。

那些厉害的，有的被派去上海开分公司了，有的去了深圳，有的去了成都。

一个个出去的时候都是独当一面的将才，各自在新城市里打拼，

从零开始搭团队、跑业务、树口碑。

杨总把他们放出去，是信任，也是战略，

把一个萝卜放在一个坑里，等着它长成一片萝卜田。

但纪锦书这个萝卜，他始终舍不得放。

不是因为别的萝卜不行，是她太行了。

从刚进公司时那个高中学历、在小破单间里吃泡面的姑娘，

到现在的设计总监，她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她在公司里的作用不是“能干活”三个字能概括的，

她是那种能把整个团队托起来的人。

出了问题她能兜底，有了难题她能解开，

客户搞不定的她可以去谈，设计师拿不准的方案她可以拍板。

这样的一个人，杨总不是不想放，是不敢放。

她走了，北京的这摊活儿谁来接？

杨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气很轻，

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被纪锦书听到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又继续敲了。

杨总看着纪锦书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这锦书，过几年也得放出去开公司啊。

不能把她一直摁在北京，她有那个能力，

也有那个野心，摁久了反而会出问题。

得尽快让她给我带个徒弟出来——能接她的班，

能扛起北京这摊活的一个人，

不需要像她那么能干，能接住不掉就行。

杨总在心里把这个计划翻来覆去地想了几个角度，越想越觉得紧迫。

外卖到了。

杨总去门口取了餐，把冰咖啡和三明治、沙拉一起放在纪锦书桌上。

纪锦书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到那杯冰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在胃里激起一阵凉意，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把咖啡放下，继续看屏幕了。

杨总拿着自己的那份外卖走回办公室，坐下来，打开餐盒，

看了一眼那份已经不怎么热的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了两下，

他一边嚼一边想——得尽快让锦书带个徒弟出来。

明天就开始物色人选。这事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