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小黑龙
“不累不累,飞机上睡了一觉。”
爷爷走过来,仰着头看着刘宇宁。
他的目光在刘宇宁脸上停了一会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
刘宇宁笑了笑,弯腰把爷爷手里的拐杖接过来,
让他挽着自己的胳膊。
“没瘦,还那样。走,先去酒店。”
他先带着三位长辈去了小区附近的酒店。
前台办好了入住,两间房,一间给纪父纪母,一间给爷爷。
刘宇宁帮他们把行李拿进房间,又把房卡交到每个人手里,
告诉他们早饭几点开始、热水怎么开、空调怎么调温度。
纪母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比小锦还啰嗦”,
刘宇宁笑了笑,带他们出了酒店。
家就在附近,走路十来分钟。
纪母走得不快,一路上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
“这个小区的树长得挺好”
“这个超市大不大”
“这边买菜贵不贵”。
纪父走在她旁边,没怎么说话,但他的目光也在四处看。
爷爷走在刘宇宁旁边,刘宇宁扶着他,
老人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进了家门,纪锦书正在沙发上躺着。
毯子盖着腿,手里拿着一本孕期指南,
翻到“孕早期注意事项”那一页,已经看了大半。
她听到门响,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迎接,
手撑着沙发扶手,腰刚抬起来一点,纪母已经冲过来了。
“哎呀哎呀!小宁都跟我说了,你现在不能下地!
怎么不在卧室,在沙发上啊?不听话!”
纪锦书被纪母按回了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她张嘴想说“我就起来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刘宇宁的声音已经接上了。
“妈,是我早上把小锦抱到客厅的,不关小锦的事。”
纪锦书朝纪母扬了扬头,下巴抬得老高,整个人傲娇得很,
纪母看了刘宇宁一眼,又看了纪锦书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小宁,你就惯着她吧。”
纪锦书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双手捧着自己还没有任何凸起的小腹,
表情严肃得像在发表国旗下讲话。
“亲爱的爸爸妈妈,我现在可是国宝级人物。
希望你们不要说我!不然我和宝宝都会很难过。”
她说着,象征性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还做出了一个吸鼻子的动作。
纪父站在门口,行李箱还没放好,看着她演,
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纪母翻了个白眼。
“你少来这套,从小到大就用这招。”
纪锦书嘿嘿笑了一声,目光越过纪母,看到了站在后面的爷爷。
老人头发全白了,但精神不错,眼睛很有神。
纪锦书的声音一下子从“戏精”模式切换到了“孙女”模式,又软又甜。
“爷爷。”
爷爷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在沙发旁边站定,
弯下腰看着纪锦书。
“小锦呐,有没有身体不舒服啊?”
纪锦书摇了摇头,两只手拉着爷爷的袖子,轻轻地拽了拽。
“不存在。爷爷你快来坐,爷爷你累不累啊?
行李都带来了吗?以后咱就不回去了。”
刘爷爷在沙发上坐下来,拐杖靠在沙发扶手上。
他看了纪锦书一眼,又看了刘宇宁一眼,
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说了一句。
“哎呀,我在老家住着挺好的。”
纪锦书的表情瞬间变了。
刚才还笑嘻嘻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嘴巴一撇,鼻子一皱,
嘴唇在微微发抖,睫毛上甚至真的挂上了一小点水光。
“爷爷!难道你不想看你的重孙女了吗?她可是会伤心的。”
刘爷爷被这一声“重孙女”说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不回去了,不回去了。”
纪母站在旁边,看着纪锦书这副活宝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完了她开口道:“怎么就笃定是女孩,不是男孩啊?”
说到这个话题,纪锦书来劲了。
她从靠垫上直起身子,靠垫滑到腰后面,她用手捞了一把塞好。
“我跟你说,老神奇了。我刚才做了个梦,
梦到一条小黑龙跟我特别亲近。
我上网查了查,那些梦到小黑龙的妈妈们,
大部分生的都是姑娘,我这肯定也是姑娘!”
纪母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嘴角抽了一下。
“一个梦你也信。”
“为什么不信?梦本来就是预兆!”
刘宇宁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纪母那个双肩包,
听到“小黑龙”三个字的时候笑了一下。
刘爷爷坐在沙发上,拐杖靠在扶手边,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几个人拌嘴,脸上的皱纹一直没有舒展开来。
他看了纪锦书很久,目光在她脸上停着,
然后慢慢移到她的小腹上,又慢慢移回她的脸。
他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刘宇宁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大一点点,
软软的,眼睛都睁不开,哭起来嗓门大的很。
他想起刘宇宁的父亲,他自己的孩子,
小时候也是这样,在炕上爬来爬去,
爬到炕沿边上他伸手捞回来,
捞回来又爬过去,再捞回来。
后来孩子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刘宇宁。
再后来他的孩子就不在了,
最后,他老伴也不在了,
留下他跟孙子两个人在这世上。
那些记忆像压在箱子底下的老照片,
很久没有翻开过,但每一张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能记得。
刘宇宁小时候的胎发他留了一小撮,用红纸包着,
放在柜子最里面,一直都没有弄丢。
现在孙子也要有孩子了。
命运就是这么一回事。
老的走了,小的来了,来的比走的慢,但总归会来的。
纪父在门口站了半天,
终于找到机会插进来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房子看好了?”
刘宇宁点了点头。
“看了一套,在四环边上,老小区但有电梯。价格还在谈。”
纪父把行李箱推到墙角立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不够跟爸说。”
“知道了,爸。”
纪锦书坐在沙发上,靠垫被她揉得变了形。
她看着满屋子的人——纪母在厨房里打开冰箱检查有什么菜,
纪父在玄关把大家的鞋摆整齐,
爷爷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闭着眼睛,刘宇宁在帮她倒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