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晏云起番外:师兄
晏云起没有回答。
掌门没有再问。
他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木萧萧。
木萧萧接过掌门印鉴的那天,穿着一身庄重的霜白长袍,眉目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她站在大殿上,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
“弟子木萧萧,定不负宗门所托。”
晏云起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曾经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如今成了掌门,忽然觉得时光真是无情。
他们都长大了,师兄却永远停在了那一天。
……
晏云起离开太虚宗那天,是个晴天。
他没有什么行李,只背了一柄剑,穿着一身旧衣。
“小师弟。”
身后有人叫他。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木萧萧站在山门前,一身掌门衣袍,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她看着他,眼眶微红,却对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你要好好的。”
晏云起点点头,也笑了笑:“会的。”
木萧萧没有挽留。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风吹过来,吹得她眼眶发酸。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大师兄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刚学会走路,被父亲爬太虚宗的长阶,锻炼体魄。
一个小少年站在长阶尽头,穿着霜白的衣袍,拿着对他而言长了些的剑,一遍一遍地练习劈砍出剑,额头沁出汗水,神色认真。
小少年听到声响,转过头,抹了把额头的汗,收剑入鞘,先对掌门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对她笑了笑。
他说,“是小师妹吧?我叫容与,以后就是你的大师兄了。”
“大……湿兄!”她大着舌头,咯咯直笑。
少年被她逗笑了,眉眼彻底舒展开,摸了摸她的头。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
视野里,晏云起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
木萧萧转过了身,慢慢地往山上走。
她没有哭。
她是掌门了,不能哭。
——
后来的很多年,晏云起走了很多地方。
他用自己的眼睛,替林肆看过很多地方。
他也见了很多人。有修士,有凡人,有老人,有孩子。有人对他笑,有人对他哭,有人求他帮忙,有人想跟他结伴同行。
结伴而行的那些请求,他都拒绝了。
他总是一个人。
有时候他会在某个地方停留几日,只因为那里有一片竹林,一缕阳光。
他会在竹林中坐一会儿,闭上眼睛,听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而师兄,就在竹林中练剑。
晏云起轻轻地笑了。
他知道这是假的,所以他只是闭着眼,听着,想着。
幻想着一睁眼,就能看见师兄迎着阳光,对他弯着眉眼笑。
……
晏云起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或许是十年,或许是百年。
他不再年轻了。虽然修士的寿命很长,外貌不变,可他的心已经老了。
他回到了太虚宗山脚,冥冥之中,他走到了一座山坡前。
那山不高,满山遍野的花,开得热烈且安静。风吹过来,花瓣满天满地地飞。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可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沿着一条小路往里走,穿过花海,走到一片空地上。
那里有几棵梧桐树,很高很大,枝叶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
树下有一座小小的坟茔。
坟前没有碑,没有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花,安静地开着。
晏云起站在那几棵梧桐树下,站在那片花海里,看着那座小小的坟茔。
风吹过,花瓣落在他的肩上。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到最后,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拂去坟前的落叶。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师兄。”他开口,声音温柔且沙哑。
没有人回应。风吹过梧桐树,树叶沙沙地响。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坐到月亮升起来,月光柔柔地落在花海上。
他想,如果下辈子还能遇见师兄,他不要再做师弟了。
他做一棵树,长在师兄窗前。做一片月光,落在他眉间。
他要做一切能让师兄笑的东西。
他不要再让他哭了。
他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思念,能让时间倒流,能让那个人回来,能让一切都回到最初。
最初的时候,他还不是师兄的师弟,师兄还不认识他。他踏进那间小木屋,看见那个人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脸上,他迎着光,温柔地眯着眼,嘴角轻轻勾起。
那一眼,便情之所钟。
只可惜到了最后,情之所钟,却无疾而终。
他再也看不见那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