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宿云隐
(xiu)
亓官缘诞生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头顶是满树的红线,红的白的新的旧的,密密麻麻地垂下来,遮住了整片天。
他不知道自己在树下待了多久,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
他只记得有一天,有一个人从树下经过,看到了他。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头发比他的还长,也是银白色的。
“你是从这棵树里长出来的?”那个人问。
亓官缘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不是。是从树根底下。”
那个人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树根上,看着满树的红线在风里飘。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这些线太乱了。应该有人来管管。”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你来管?”
那个人摇头:“你来。我是因你而诞生,你为主,我为辅,我会陪着你将世间的姻缘管好。”
亓官缘没有拒绝。
他站起来,抬手去够那些红线。
尝试去理顺那些姻缘线,他的手指碰到第一根红线的时候,红线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变直了,不再乱飘。
旁边那根也跟着亮了。然后是另一根。一根接一根,像水波一样从他的手边扩散开去,整棵树的红线都亮了。
那个人坐在树根上,仰着头,看着亮起来的红线,笑了。
亓官缘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说,他没有名字。
亓官缘看着满树亮起来的红线,又看了看那个人,说了一句:“我觉得你该叫,宿云隐。”
那个人问他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亓官缘耳朵动了动:“你不是说你是因我而生的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该听我话。”
那个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就那么坐在树根上,仰着头,看着满树的红线。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好。”
后来亓官缘莫名其妙被冠上了月老这个称呼。
原因是下界的人传上去的。
那是一个月夜,他去处理一桩不对劲的姻缘。
那桩姻缘的两个人,一个站在桥上,一个站在桥下,红线缠在桥栏杆上,怎么都牵不到一起。
亓官缘蹲在桥栏杆上解红线,解了很久,终于解开了。
不料大概率那人应该有点阴阳眼什么类似的东西,桥上的那个人抬头看到了他,但是模糊的一团影子,笼在月光里,他只看到了红色的衣服和银色的头发。
于是他的形象成为了一个老头。
因为那天是月夜。
“月老。”那个人说。
亓官缘也没有纠正这个说法,于是这个称呼就这么传开了。
亓官缘做了多久月老,他记不清了。
岁月太长,他从来不会去在意。
他只记得每年的同一个晚上,他会去那棵姻缘树下,宿云隐会坐在树根上等他。
两个人并肩坐着,不说话,就看着满树的红线在风里飘。
宿云隐会指着那根新红线,说一句“有人要相爱了”。亓官缘就会顺着那根红线去找,找到线的两头,把名字记在姻缘簿上。
宿云隐也有了新的称谓。
叫月官。
月老主牵缘,月官主守缘。
他们一直这样,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后来宿云隐不见了。
亓官缘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宿云隐走的时候,白色的衣袍上全是红线。
像血管一样,从衣袍的布料里长出来,一根一根的,红的刺眼。
宿云隐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然后他就消散了。
亓官缘其实很喜欢漂亮的衣服。
只是自那之后,红色便成了他常穿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