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章 将就一下
秦羽尴尬一笑,但也没想结束谈话。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静,甚至有些感慨的意味,清晰地传入鹿晓寒耳中:
“鹿小姐,其实……我和屿之当年,不过是有些误会,一时意气才分开的。”
她微微垂眸,像是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带着遗憾的弧度:
“那时候,我们连婚房都看好了,他亲自挑的户型,说我喜欢看山景……我们会为某个技术方案争论到深夜,也会一时兴起开车去海边看日出。他甚至还偷偷画过将来孩子房间的草图。
她顿了顿:“那是我们商量好了,将来我家的公司也都由他来打理,我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秦羽那番话,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追忆与怅惘,每一个细节却都精心打磨,像一把把淬了毒的软刀,无声无息地刺向鹿晓寒——看,我们曾有如此深入的规划、如此私密的共鸣、如此势均力敌的未来。你,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凭什么?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鹿晓寒,等待着她脸上出现哪怕一丝的动摇、嫉妒、或是不安。那才是她熟悉的、属于“后来者”该有的反应。
然而,鹿晓寒听完,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平静地、甚至带着点困惑地看着秦羽,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鹿晓寒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秦羽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呢?”
秦羽一怔。
鹿晓寒继续用那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
“姐姐,听您说了这么多,我有点没太明白。”
她改变了称呼。这声“姐姐”叫得又轻又软,尾音还带着点糯,与刚才那句硬邦邦的“我不用你以为”形成了鲜明对比,却让秦羽心头莫名一紧。这可不是什么亲昵的表示,更像是一种……划分阵营和辈分的软刀子。
“这些……您和周屿之之间美好的、深刻的、充满细节的过去,”她特意重复并加重了这几个词,“难道不是应该留着,等哪天您和周屿之单独叙旧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回忆、一起感慨、一起唏嘘,才更有氛围,也更……有意义吗?”
她眨了眨眼,真诚发问:“为什么要特意挑这个时候,说给我听呢?”
秦羽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
鹿晓寒仿佛真的在思考,然后恍然大悟般,轻轻“哦”了一声:
“是想让我……羡慕?”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抱歉的、但极其笃定的神情:
“可是,我不羡慕啊。”
“姐姐,您看啊,”她甚至开始掰手指头,像个在分析数据的小学生,“您说的那些,户型啊,方案啊,日出啊,草图啊……听起来确实挺美好的。”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干净得残酷,“那都是 ‘过去完成时’ 了,对吧?已经发生过了,结束了,存档了,最多算个……挺长的回忆录?”
她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了指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周屿之:“而我和他,现在,站在这里,是 ‘现在进行时’。”
“更重要的是,”鹿晓寒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们的回忆,再美好,也是有限的——就那么多,说完了,就没了。”
“而我和他之间的未来,”她摊开手,做了一个无限延展的手势,“是无限的。有多少可能性,谁也不知道。这难道不比已经定格的过去,更有意思吗?”
秦羽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突出。
鹿晓寒却像是没看见,她顿了顿,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更“重要”的对比点,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羞涩、骄傲和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用气声,但确保秦羽能一字不漏地听到:
“而且啊,姐姐,你们那时候……只是‘设想’要一个孩子,还停留在草图阶段,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