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同的世界
鉴赏会结束,众人余兴未消。
周屿之正想寻个由头带鹿晓寒离开——他需要时间消化她今日带来的更多冲击,也需要空间来处理自己心头那簇因她被众人瞩目、被争相夸赞而愈燃愈烈,却又因她一句“不熟”而掺杂了复杂涩意的火焰。
然而,几位兴致勃勃的老爷子却没打算放人。
“屿之啊,”秦爷爷率先开口,笑眯眯地拍了拍周屿之的胳膊,眼神却分明黏在鹿晓寒身上,“你公司事务繁忙,要有急事就先回去处理吧!让小鹿陪着我们几个老头子去茶室坐坐,聊聊天就行。”
李爷爷立刻附和:“对对,年轻人事业为重。我们就是喝喝茶,说说话,让小鹿陪着我们就好。”
周老爷子虽然想孙子也在,但看两位老友明显是冲着自家孙媳妇的才华和谈吐去的,那份得意感占了上风,便也大手一挥:“行了屿之,你要真忙就先走。小鹿在这儿,你放心吧!”
周屿之:“……”
他怎么可能放心,更不可能先走。眼前这三位,尤其是秦、李二位爷爷看鹿晓寒那炽热的、如同发现稀世珍宝的眼神,让他心头警铃大作。让他们单独和鹿晓寒喝茶?天知道话题会拐到哪里去,会不会又提起什么“孙子”、“外孙”?
“我不忙。”周屿之面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正好也有些渴了,陪爷爷和秦爷爷李爷爷一起喝杯茶。”
他走到鹿晓寒身侧,极其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腰,虽未用力,却是一个清晰的、带着保护与占有意味的姿态。“走吧。”他低声道,目光与她有一瞬的交汇,里面写着“别想逃”和“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鹿晓寒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只能硬着头皮,在几位长辈笑呵呵的目光(和周屿之无形的压力)下,一同移步至会所内一间更为幽静雅致的茶室。
茶室清幽,焚着淡淡的檀香。众人落座,话题仍不可避免地围绕着方才的画作,以及鹿晓寒那令人惊叹的鉴赏力。
“小鹿啊,你今天可是让我们几个老头子大开眼界!”秦爷爷端着侍者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脸上满是赞叹和未能“挖角”成功的遗憾,“那幅《寒山图》,老周买得值!还有那几幅古画的断代,尤其是对齐白石那幅工笔的见解,眼光毒辣,分析入木三分!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周老爷子红光满面,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仿佛那些赞誉都是夸他自己一般:“那是!我看人的眼光,还能有错?屿之,你可得好好珍惜小鹿!”
鹿晓寒被夸得脸颊发烫,只能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侍者是一位气质沉静的年轻女子,动作娴熟而优雅,开始温壶、置茶、注水,行云流水。上好的明前狮峰龙井在玻璃壶中舒展开嫩绿的芽叶,清雅浓郁的豆栗香气很快在茶室中弥漫开来。
李爷爷是资深茶客,端起品茗杯,先观汤色碧绿清透,再细嗅香气,然后抿了一小口,在口中略作停留,缓缓咽下。口吻略带遗憾地评论道:“这‘狮峰龙井’品质是顶好的,豆香清雅。只是……今日这水,怕是沸得急了些,水温偏高了一两分,损了它三分鲜爽气,可惜了。”
这原本只是茶痴随口的、略带吹毛求疵的点评,在座周老爷子和秦爷爷虽然也爱茶,但于此道钻研未必有李爷爷精深,闻言多是点头附和,觉得茶已极好,并未深究那一两分水温的细微差别。
然而,一直安静旁听的鹿晓寒,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接了一句:
“李爷爷说得极是。这款明前狮峰龙井,芽叶极嫩,最是娇贵。泡它的水,最好是蟹眼初生、微有波澜之时(约85-88c),快进快出,方能最大程度激发它的兰花香和鲜爽味。水温若是过了九十,哪怕只多几秒,那股子鲜活灵动的‘山头气’便要打折扣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和,像是在分享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窍门。
李爷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比刚才看到名画时更甚的惊喜:“哦?!小鹿,你连这个都懂?说得在理,太在理了!就是这个‘山头气’,最难保留!
周老爷子看着鹿晓寒,眼神更加深邃探究。秦爷爷则是遗憾得直咂嘴,再次懊恼自家孙子不争气,没能早点遇上这样的姑娘。
鹿晓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又说多了。她连忙掩饰地笑了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李爷爷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