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章 你就是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主路。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周屿之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牵着鹿晓寒,十指扣得紧紧的,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手背。
鹿晓寒靠在椅背里,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嘴角弯着,心情好得想哼歌。她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刚刚好——爷爷没有生气,爸妈没有反对,周屿之没有说错话。她正在心里给今晚打满分,忽然听见周屿之开口了。
“如果今天不是爷爷发现了,你打算和家里瞒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不高,可鹿晓寒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不是质问,是委屈。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小狗,爪子扒着门缝,眼睛里全是“你为什么还不让我进去”的可怜巴巴。
鹿晓寒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很高,鼻梁很挺,下颌线绷得很紧,可他的嘴角是往下弯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为什么不愿意和家里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一句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话,“是不是因为对我不太满意?”
“哪有?”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就是觉得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也不是很着急啊。”
“你不着急。我着急。”
鹿晓寒看着他那副“我急得不行但你根本不懂”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嘴角。“那这不是见到了吗?”
周屿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种“我要算账了”的、危险的平静:“小骗子。农民世家。八代贫农。成分好得很。”
鹿晓寒的笑容凝固了。
“到时候,”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填”的幸灾乐祸,“你自己和我爸妈还有爷爷解释去。”
鹿晓寒的脸“腾”地红了。她想起自己当初在周老爷子面前编的那套说辞——爸妈是农民,家里卖了两头猪才供她上大学,八代贫农,还被全村要求一定要抱住周屿之的大腿,她当时说得绘声绘色,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现在她要去跟周老爷子解释——对不起爷爷,我骗了您,我爷爷是鹿长昆,我爸妈不是农民,家里也没有猪。她几乎能想象出周老爷子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然后拍着大腿说“我就说嘛,哪有农民家的闺女这么懂书画”。可她也知道,周老爷子不会生气,只会觉得她有趣。可她怕的不是周老爷子生气,她怕的是周屿之拿这件事笑她一辈子。
“我、我不去。”她硬着头皮说,“你去。”
周屿之挑了挑眉。“我去?”
“嗯,”鹿晓寒点头,理直气壮,“你去的效果比我好。”
“我怎么解释?”
“你就说——你就说当时情况特殊,我为了摆脱你,不得已才编的。”
“你当初就那么想摆脱我?”周屿之问。他的声音不高,可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记仇了”的认真。
鹿晓寒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开口了:“谁让你用照片威胁我?用张院长威胁我?用工作威胁我?”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像在法庭上陈述被告的罪状,语气越来越激昂,“你那个时候,在我眼里就是一个——一个——”她顿了顿,找了一个她觉得最合适的词,“一个大反派!”
周屿之挑了挑眉。“大反派?”
“对!大反派!”鹿晓寒点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判,“就是那种——那种电视剧里,一出场就自带阴风特效、所有人都想往他身上扔鸡蛋的那种。”
周屿之看着她那副义愤填膺、眼睛瞪得圆圆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你要摆脱我。”
“当然!”鹿晓寒扬起下巴,“不摆脱你,难不成还能想着真做你女朋友?”
周屿之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从嘴角漾开,漫过整个面部冷峻的线条,最后落进眼底——那双惯常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笑意,全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