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 章 藏在画里的心意
鹿晓寒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包,忘了放下。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仰起的下颌线,看着他松开纽扣后那道微微敞开的领口,心里一阵悸动。她忽然想起宋欣妍说的那句话——“秀色可餐”。她当时觉得这个词太夸张了,人怎么能用“秀色可餐”来形容。可现在她知道了。原来真的可以。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
鹿晓寒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面墙上。她看得很认真,微微偏着头,眉头轻轻蹙着,像在打量一件还没完成的作品。那面墙注意了很久,每次都觉得它太大了,大到有些空旷,大到站在它面前,人会不自觉地缩小,像一个人站在旷野里,四面来风,无处可依。
她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像在车里,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的喇叭声。
“到了吗?”她问。
“马上到了。”
鹿晓寒“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握在手里,转过身,发现周屿之正靠在厨房的岛台边。他的领口还敞着那颗纽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就那么端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在和谁打电话?”他问。
鹿晓寒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指在屏幕上又按了一下,确认电话已经挂断。“一会有一件东西会送过来。”
周屿之挑了挑眉。“是什么?”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带着一点神秘,“到了你就知道了,我去门口等。”她说。
周屿之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门打开,夜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涌进来。门外站着两个穿工作服的工人,抬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画框,外面还裹了一层气泡膜,保护得很仔细。周屿之看了那画框一眼,又看了看鹿晓寒。
“这是什么?”他问。
“画。”她说。
两个工人抬着画框走进客厅,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生怕磕了碰了。
周屿之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她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拆包装。气泡膜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牛皮纸打开,露出里面的画框,深棕色实木的,边角打磨得很光滑。
她深吸一口气,把画框转过来,对着他。她忽然有些紧张。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不够有气势,不知道那幅画能不能镇住这面墙,能不能填满这片旷野。
“画得不好,”她说,声音闷闷的,“不许笑。”
画展开的那一刻,客厅里的空气忽然静了。不是那种空白的静,是那种——像一个人走进深山古寺,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门轴无声,满室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时间忽然慢下来的那种静。
周屿之站在画前,目光从画面的左上角开始落。那里是一痕远山,淡墨染就,似有若无。山势不高,可有一种说不清的远,像隔着一层薄雾,又像隔着一整个秋天。山巅悬着一轮明月,月光从左上角斜斜地洒下来,落进近处的池塘里。
池塘的水面占了画面下方的大半。不是工笔那种一丝不苟的水纹,是大写意的泼墨,墨色浓淡相间,水汽氤氲,像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尽,又像黄昏的雨刚刚停。水面上浮着大片的荷叶,近处的用重墨,叶脉如铁线勾勒,干脆利落;远处的淡下去,淡到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一团团灰绿色的影子,像夜色的余韵。荷叶之间,几枝荷茎亭亭地立着,笔直,纤弱,可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韧劲。
然后他看见了那株并蒂莲。在画面的正中央,不高不低,不偏不倚,像整幅画的心脏。一茎两花,一高一低,一正一侧。高的那朵开得正好,花瓣层层叠叠,用淡胭脂一层一层地晕染,从瓣尖的浓到花心的淡,像晨光穿过薄雾,像她脸红时从耳根蔓延到脸颊的颜色。
一只蜻蜓停在荷尖上,翅膀薄如蝉翼,用极细的笔触勾出,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可你知道它在那里,因为那一小截荷尖微微地弯了。
画面右下方,两只白鹭。一立一卧,立着的那只昂首向天,长长的喙微微张开,像在唤什么;卧着的那只缩着脖子,眼睛半闭,像在打盹。
周屿之的目光最后落在画面左侧的题词上。小楷,端端正正,隽秀有力。
鹧鸪天·欲折瑶池并蒂莲
欲折瑶池并蒂莲,遥寄锦书问君安。两处闲愁难消却,一片相思入眉间。日月升,星移转,不看弱水有三千。繁华竞逐不相问,留取寒枝共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