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章 才不管别人怎么想
林薇以为周屿之只会说“回去修改”,她没想到周屿之会追问是“鹿晓寒吗”——连名字都知道。她的脑子转了一下,没有时间深究,只能顺着往下走。
她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是。她刚入职三个多月,经验不足,犯一些错误也是难免的。”
周屿之没有看林薇。他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动作很轻,像是在翻一本无关紧要的书。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
“李助理,把鹿晓寒叫来。”
李铮应了一声走出了会议室。来到法务部,站在门口,看着鹿晓寒的工位。她正低头看文件,她看起来毫不知情,不知道会议室里有人在等她,不知道有人正把一口锅往她头上扣,不知道那口锅还没扣下来就已经被人接住了。
李铮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桌沿。“鹿专员,周总请你过去一趟。”
鹿晓寒眼底有一丝疑惑——周屿之叫她,为什么是李铮来?为什么不是发消息?她没有多问,站起来,拿起笔记本,跟着李铮走出法务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李铮走在她前面,步伐稳健,表情平静。可他心里在翻江倒海——他在想,等会儿会议室里会发生什么?周屿之会怎么问?林薇会怎么答?鹿晓寒会怎么应对?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这个会,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走到会议室门口,李铮推开门,侧身让鹿晓寒先进去。她走进去,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人。市场部、财务部、技术部、行政部——所有部门的负责人都坐在那里,看着她。她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主位上。周屿之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
“周总,鹿专员来了。”李铮说。
周屿之抬起头,看着鹿晓寒。那一眼很短,短到别人可能没注意到。可李铮注意到了,那一眼里有光,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光,是那种——早上出门时有人帮他系了领带、在门口亲了他一下、说“早点回来”的光。他很快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坐。”他说。
鹿晓寒在末席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笔握在手里,等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林薇刚才说了什么,不知道周屿之为什么叫她来。她只知道,这个会议室的空气有点闷,所有人都在看她。
周屿之低着头,翻着那份报告,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那声音不重。
“林总监,你刚才说,附件七是鹿晓寒起草的?”
林薇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周屿之会追问得这么细,更没想到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鹿晓寒叫来对质,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是,”林薇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刚入职不久,经验不足——”
“经验不足。”周屿之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平平的,像在品味一杯没什么味道的茶。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里。
“鹿晓寒。”他叫她。
鹿晓寒抬起头。她看着周屿之,一脸严肃,她稳住声音,开口:“周总。”
“附件七,是你起草的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她,等着她的回答。
鹿晓寒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林薇想让她背锅。不是猜的,是确定的。从林薇看她时那个眼神里,她读出了很多东西——不是紧张,不是期待,是那种“我已经把牌打出去了,现在看你怎么接”的眼神。她在法学院学过证据学,知道什么叫间接证据,什么叫推定,什么叫“谁主张谁举证”。可她现在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一个决定。
“周总,是我起草的。”她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抱歉,是我大意了,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周屿之愣住了。他看着鹿晓寒,看着那张他今天早上还在枕边看过的脸。她说了“是”。她替林薇背了锅。当着所有人的面,替一个刚才还想把她推出来当替罪羊的人,背了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那敲击声戛然而止,像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林薇也愣住了。她看着鹿晓寒,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她做了这么多年法务总监,见过很多新人。有的哭,有的闹,有的找领导申诉,有的默默辞职。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明明可以说“不是”,明明可以把自己摘干净,明明可以看着她这个总监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她没有。她说了“是”。
周屿之看着她,看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可他心里那面湖正在翻涌——他知道不是她写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李铮告诉过他,附件七是赵志远起草的,林薇签的字。他叫鹿晓寒来,不是来问罪的,是来给她一个机会的。一个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不是我的错”的机会。她没有要。她把那个机会,给了林薇。
他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动作很轻,像是在翻一本无关紧要的书。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散会。鹿晓寒留下。”
会议室里的人像被释放的鸟,呼啦一下散了。有人快步往外走,有人低头收拾东西,有人假装在接电话。
林薇站起来,拿起文件,走向门口。她的步伐很慢,比平时慢了很多。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鹿晓寒坐在末席,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脊背挺得很直。周屿之坐在主位,文件合上了,笔放下了,靠在椅背里,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金色的河。
“鹿晓寒。”他叫她。
“为什么?”他问。
鹿晓寒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问的”的坦然,还有一丝“你别担心”的安抚。
“背一次锅没有关系的。”她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林总监在法务部十年,为公司做的贡献不小,是你的得力助手。我不想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让她难堪。你想想,她一个总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拆穿,以后还怎么带团队?她就算留下来,心里也会有疙瘩。这样对你、对公司都没有好处。”
周屿之没有说话。她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