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章 接受采访
陈记者低头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您觉得,这个案子以后,会有什么改变吗?”
鹿晓寒想了想。
“改变不会一夜之间发生。”她说,“但我希望,这个案子能让更多人知道——证据很重要。保留证据,是维权的第一步。我也希望,能让更多办案人员知道——不作为,是要被看见的。你选择视而不见,不代表别人也会。总有人,会点亮火把。”
陈记者放下笔,靠在椅背里,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光,有沉思,还有一种“你说到我心里去了”的共鸣。“鹿老师,您觉得女性在这个社会中,面临的最大困境是什么?”
鹿晓寒沉默了几秒。她想起林小雨。想起那些给她发私信的陌生人。想起那些在深夜、把心事倒给她、然后说“谢谢您听我说”的人。她们的声音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如释重负。她们不是不勇敢,是被“你应该”这三个字压了太久。
“最大的困境,不是法律的不完善,不是制度的不健全,”鹿晓寒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你应该’这三个字。”
陈记者愣了一下。“您能具体说说吗?”
鹿晓寒看着她,又看了看镜头。她知道,这个视频发出去之后,会有很多人看到。有像林小雨一样的女孩,有像她一样的普通人,有那些正在被“你应该”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全部的勇气。
“你应该温柔,你应该端庄,你应该以家庭为重,你应该在合适的年龄结婚,你应该在婚后把重心放在家里,你应该为了孩子牺牲自己。”她的语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这间安静的演播室里,“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你想怎样?”
陈记者放下笔,靠在椅背里,看着她。鹿晓寒继续说。
“古人说,‘巾帼不让须眉’。可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定义。好像女人只有‘不让须眉’,才算优秀。好像女人只有比男人强,才值得被看见。可女人不需要‘不让须眉’。女人只需要——做自己。”
她顿了顿,“我曾在一本旧书里看到一句梁启超说的话——‘女学最盛者,其国最强’。我当时觉得这话太宏大了,宏大得像挂在墙上的标语。可现在我懂了。不是宏大,是根本。教育让女性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有了独立谋生的本事,有了说“不”的底气。有了这些,女性才能真正地——不被定义。
“女性不该被定义。就像水,不一定要成为冰,不一定要成为汽,不一定要成为江河湖海。水就是水。你把它倒进方杯,它是方的;倒进圆杯,它是圆的。可那不是水的形状,是杯子的形状。水的形状,是它自己决定的。女性也是一样。你的形状,不该由别人决定。”
陈记者看着她,目光里有光,有一种“我服了”的认真。“您对那些正在经历困境、正在犹豫要不要站出来的女性,有什么想说的?”
鹿晓寒想了想。“李清照在她的诗中写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那是李清照写项羽的,可我哦觉得,那也是写女性的。不是要每个女性都去当英雄,是要每个女性都有当英雄的勇气。在被欺负的时候,敢于说“不”;在被压迫的时候,敢于反抗;在被定义的时候,敢于说“我不是”。
“所以,“她顿了顿。
“我最想对他们说的是,你不是一个人。这句话,我说了很多遍。可我还想再说一遍——你不是一个人。从古至今,有无数女性,走过你正在走的路。她们有的留下了名字,有的没有。可她们都走过。她们的路,不是让你照着走的,是让你知道——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路是人走出来的。没有人走的时候,它是荒草。第一个人走的时候,它是一条小径。走的人多了,它就是路。你不需要走出一条康庄大道,你只需要——迈出第一步。第二步,会有人替你走。第三步,会有更多人。”
她说完了。演播室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灯光设备发出的细微电流声,陈记者看着她,眼里带着由衷的欣赏和钦佩。
“鹿老师,谢谢您。”
鹿晓寒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采访结束了。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出演播室。走廊里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暖暖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不知道,这个采访会被多少人看到。她不知道,会有多少女性,因为她的那句话,迈出第一步。她只知道,她说了该说的话。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