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章 不是唯一
下班后,周屿之的车没有往鹿晓寒公寓的方向开,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路。鹿晓寒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心里“咯噔”了一下。梧桐树,灰墙,老式路灯,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绞得指节泛白。
“我不去行不行?”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行,”周屿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静,“爷爷都和我说好几次了,念叨着要你去陪他下棋。”
“那我怎么和爷爷说我家的事?”她的声音低下去。
“你这是做贼心虚?”他问,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鹿晓寒猛地抬起头,瞪着他。“谁做贼心虚了?”
“你。”
“我那是——”鹿晓寒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翻找着合适的词,翻了两秒,翻出一个她觉得最有分量的,“被逼无奈!谁让你当初欺负我。”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义正言辞。
周屿之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她掰着手指头数,“你拿照片威胁我,拿张院长威胁我,拿工作合同威胁我。你让我在爷爷面前演戏,让我假装你女朋友,让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让我跳窗逃跑。”
周屿之听着,没有反驳。他看着她,看着她掰着手指头数他的“罪状”,看着她那副又气又委屈、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猫、终于找到机会控诉的模样,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所以,”他说,“你编了个‘农民世家’的故事,来报复我?”
“不是报复,”鹿晓寒纠正,“是自保。我想让你爷爷觉得我配不上你,这样他就会反对我们在一起,我就能——”她顿了顿,“就能脱身。”
周屿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脱身?你当初就那么想跑?一点都没有对我动心?”
鹿晓寒看了他一眼,心里腹诽:动心?谁会对一个活阎王动心?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冷着脸,眼神像刀子,动心?她当时只想动脚——跑。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刺激他,不能打击他。他现在好不容易从活阎王变成了活菩萨。
她在心里酝酿了一下,翻遍了脑子的真诚语录,最后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版本。她深吸一口气,无比“真诚”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我当时根本没有想过去喜欢你,也没有想过会被你喜欢。”她顿了顿,在心里补了一句:这句话是真话,百分之百真话,童叟无欺。
“因为我觉得——你那么高高在上,不可——”她差点把“不可一世”四个字说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她顿了顿,改口,“不可企及。”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个词用得好,不愧是文科生。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连偷偷仰望你的心思都不敢生出。”
她说“普通”的时候,底气有点不足。
因为她想起自己在茶水间吹过的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武双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她掰着手指头数过,数得天花乱坠,数得日月无光,数得她以为自己真的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完美女主角。现在她说自己“普通”,连她自己都不信。
周屿之听到“不可企及”四个字,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他那颗原本还在纠结“她是不是嫌弃我”的心,瞬间被一种名为“原来如此”的顿悟击中了。
他在心里迅速进行了一场逻辑闭环:她说我高高在上 = 她仰视我;她说自己普通 = 她自卑。结论:原来她早就对我情根深种,只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才想逃跑!
和他现在看她的感觉一样,她站在镜头前,浅蓝色的衬衫,素颜,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全网都在看她,都在夸她,都在喊“鹿鸣姐姐出道吧”。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评论,心里酸得不行。不是吃醋,是那种——她太优秀了,优秀到他会想,我配得上她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太爱他而感到自卑”的小女人,眼里的深情又多了几许。
他拉起鹿晓寒的手,紧握着。
“傻瓜,”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感动,带着宠溺,“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鹿晓寒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傻瓜,骗你的。
那些关于“仰望”、关于“卑微”、关于“不敢高攀”的鬼话,统统都是为了哄你开心编出来的。
可是……
她侧过脸,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口是心非的调侃,都在不知不觉中发酵成了真正的依赖。
以前是怕他,现在是怕失去他。
以前是想逃离这座冰山,现在却贪恋他怀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