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跟所长称兄道弟
正月二十五,刘强又来了。
这回他没穿警服,而是穿着一件半新的藏蓝色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灰色毡帽,看着跟普通庄稼人没什么两样。
他把自行车支在国强小吃门口,进门的时候先跺了跺脚上的泥,摘下帽子,跟林国强打招呼。
“林师傅,忙着呢?”
林国强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
看见是他,手上的铲子没停,嘴上招呼了一声:“刘所长来了?坐,稍等一会儿,我把这锅菜炒完。”
“不急,你忙你的。”
刘强在角落里的桌子前坐下,把帽子放在桌上,四处打量了一下店里的陈设。
六张桌子,十二把椅子,灶台擦得锃亮,墙上贴着菜单。
虽然简单,但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舒服。
赵志军端着一碗面从灶台边过来,放在刘强面前,笑嘻嘻地说:“刘所长,先吃面,三姐夫马上就好。”
“我还没点呢。”
“三姐夫说了,您来了不用点,他做啥您吃啥。”
刘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端起碗来吃了一口面。
面条筋道,汤头鲜亮,酸菜的酸味和肉丝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烫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他说。
赵志军嘿嘿笑了,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林国强把最后一锅菜炒完,关了火,从灶台后面走出来。
他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边,在刘强对面坐下,赵志军很有眼力见儿地端了两碟小菜过来。
一碟卤花生,一碟凉拌黄瓜,又拿了一瓶酒。
“刘所长,今天不忙?”
林国强拿起酒瓶,给刘强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还行,所里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刘强端起杯子,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杯里的酒,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处分下来了?”林国强问得直接。
刘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下来了,党内警告,行政记过,向受伤人员赔礼道歉,承担医疗费用。”
林国强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那就好。”
“好什么好,”刘强苦笑了一下,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这辈子没挨过处分,老了老了,破例了。”
“人没事就行,处分是给组织看的,您是什么样的人,镇上的人心里有数。”
刘强放下杯子,看着林国强,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被理解的感觉。
他老婆周红的精神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些年他一边当所长一边照顾她,其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镇上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有人看笑话,有人说闲话,他都不在乎。
但林国强说的这句“您是什么样的人,镇上的人心里有数”,他听了,心里有点热。
“林师傅,你是哪年退伍的?”刘强问。
“去年。”
“在哪儿当的兵?”
“东北,边防部队。”
“怪不得。”刘强点了点头,“边防苦,能熬下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我在南方当的兵,条件比你好些。”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部队的事。
刘强说起他在部队当排长的时候,带兵拉练,走了一百多里路,脚上磨了十几个泡,咬着牙没掉队。
林国强说起他在边防站岗,零下三十多度的天,穿着大衣站四个小时。
换岗的时候腿都僵了,是战友把他架回去的。
两个人越聊越近,称兄道弟,酒杯碰了一次又一次。
赵志军在旁边端盘子,听了一耳朵,觉得这两个人说话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三姐夫话不多,今天话倒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