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 章 知青(二合一大章)
  驴车重新吱吱呀呀地动起来。车上那个剪著齐耳短髮的女知青忍不住开口,带著点京腔:“王大叔,刚才那位同志是谁呀?也是咱们村的?”她觉得那人看著和村里其他人不太一样,那身蓝色的確良干部服,还有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在我们城里都扎眼。”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也推了推眼镜,附和道:“村里还能买得起永久自行车?肯定是在城里工作的干部,怕不简单。”语气里有点羡慕。
  第三个看起来年纪稍小点的男知青没说话,只是眼里也满是好奇。
  王连喜挥了下鞭子,在空中打了个空响,赶著毛驴,“他呀,叫王满银,就咱罐子村的人,住村头那院。以前嘛……嗯,现在可是咱村搞副业的能人哩!”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显然不想多谈王满银的过往,只是朝王满银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喏,就那家。”
  说完,便专心赶车,不再多言。这些城里娃刚来都这样,话多,问题也多,等过上俩月,地里活儿一压,话自然就少了。
  驴车晃晃悠悠,终於来到了罐子村的村委大院前的打穀场。
  欢迎场面有些寥落,比不上昨天石圪节公社欢迎知青那锣鼓喧天的盛大场面。
  但还是有仪式的,一面褪了色的破旧红布横幅勉强掛在两棵树之间,上面用墨汁写著歪歪扭扭的一行大字:“热烈欢迎知识青年到罐子村落户”。
  村干部来了三位:支书王满仓、会计陈江华,还有妇女主任廖海堂。他们站在打穀场边上,脸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
  不远处,站著开春就来的那二个老知青,一男一女,他们脸上的表情复杂多了,早没了初来时的兴奋或清高,只有日晒和劳作留下的黝黑皮肤以及一种认命般的沉寂,眼神里透著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在这陕北的穷山僻壤,不是饿肚子,就是在饿肚子的路上,更可气的是,他们开春来时,还跟著村里一些破落户到县城里去討饭,不去没吃的,哎……。
  打穀场周围,稀稀拉拉地坐著些没出工的村民,多是些老人、妇女和半大孩子。
  现在是农閒,妇女主任廖海堂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召集起来“欢迎”一下。
  村民们大多穿著打补丁的衣裤,面色菜黄,他们对此並不热心,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妇女们埋头纳著永远纳不完的鞋底,男人们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大声聊著家长里短、雨水庄稼,偶尔爆发出一阵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