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北行风雪,同路缘起
  隔帘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林见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出来时,车厢里的暖气依旧吹拂,沈寻早已换好装备,胸口的服装下,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快得像风雪里转瞬即逝的星子。
  林见在中排座椅坐下,探头看著叶灼。叶灼鸭舌帽的帽檐微微压著,遮住了大半眉眼,露出的下頜线利落流畅,耳后短髮被车內暖气吹得微微晃动,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淡的旧疤,指尖带著常年握器械磨出的薄茧。
  她忍不住轻声问:“叶灼姐,你和沈寻先生,认识很久了吗?”
  叶灼的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公路上,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却顺著车轮滚动的声响,將一段藏了许多年的往事铺展开来。
  他们的相识,始於杭州的一间老屋,一个老人离世后,依旧不肯散去的温柔执念。
  那年叶灼二十三岁,刚脱下穿了五年的迷彩服,捧著退伍证踏上故土,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却没能护住那个给了她一辈子温暖的人。
  不过是出门去参加工作面试的一个小时,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爷爷,在巷尾被几个半大孩子围堵推搡,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最终没能撑过那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爷爷走后的第七夜,老屋里的灯总在深夜无故亮起。不是风动窗欞的错觉,也不是线路老化的故障,是书桌前总浮著一层极淡的暖光,像有人静静坐在藤椅上,一笔一划,反覆描摹著她的名字。
  叶灼蜷在床边,起初只当是悲伤浸心生出的幻觉,直到门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稳的桃木杖点地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咚。
  一声轻响,不重,却像敲在人心最软的地方,瞬间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凉。
  她抬眼望去,来人一身灰衣,黑镜遮目,周身气息静得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一双握杖的手,乾净、稳定,带著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沈寻。
  男人没有贸然进门,只静静立在门槛外,目光落在书桌前那团不散的暖光上,声音轻得融进夜色,却清晰地传进她耳中:“他捨不得走。无恨,无嗔,只守著这间屋,守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