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春节到了,突如其来的孤独感
春节说到就到。
厂里一下子空了下去。去年总共就几个人,没啥感觉。今年三十多号人呼啦一下全走了,只剩四五个家远、或者买不到票的工人还留着,车间里顿时冷清得能听见回音。
周开飞给他们发了三倍工资。深冷舱不能停,停一轮的功夫,就是几十多万的利润从账上溜走。
刀片都是节前加班生产好的胚料,他们几个的活儿不算重,就是把胚料在架子上排好,推到核心加工区门口放着,等周开飞处理完,再负责下架、检查、入库。人手是紧了点,但也勉强转得开。
可即使厂里没全走空,周开飞还是觉得哪儿不得劲。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其实也没什么事非做不可。新厂的图纸、设备的合同、年后的排产计划,唐晓雨那边都理得清清楚楚,需要他拍板的早拍完了。
窗户关着,也能隐约听到远处居民区传来的零星鞭炮声,提醒着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往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柳家了。柳母和柳易繁在厨房里忙活年夜饭,他和柳父坐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里的春晚预热节目,等着开饭。
吃过饭,守着岁,过了十二点,再溜达回自己家——就在对门,几步的距离。
那时候,他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好像日子本来就应该这么过。
去年春节,他刚租下这个院子不久,满脑子都是设备、订单、怎么把第一批厨刀做出来,昼夜颠倒地忙,根本顾不上过年这茬,饺子都是在车间里用电磁炉煮的,也没觉得孤单。
可今年,当三十多个工人的喧嚣骤然退去,当熟悉的、属于“家”的那扇门再也敲不开时,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才迟来地、结结实实地攫住了他。
那个等着拆迁、最终也确实拆掉了的老房子,连同里面所有的旧时光,是真的一去不回了。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有些刺眼。
指尖在通讯录里滑了一会儿,停在一个号码上,那是他母亲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很久,最终还是锁了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以前年纪小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她,更多是恨。
恨她说走就走,恨她后来有了新的家,新的孩子,把他和父亲,还有那间等着拆迁的老房子,一起抛在了旧时光里。
这个号码,他从来就没主动拨过。一次都没有。
通常是那边隔个两三年,会突然来个电话,问些“最近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之类不痛不痒的话,他也就“嗯”、“还行”、“挺好的”应付过去。
通话很少超过三分钟,两边都像在完成什么不得不做的任务,客气,疏远,找不到话讲。
后来那边又生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那是一个他完全陌生、也融不进去的“其乐融融”。
今天打过去,说什么?说“妈,我厂子做得不错,今年赚了些钱,但大年夜就我一个人”?除了让对方尴尬,让那个或许正热闹着的家庭气氛冷下来,还能有什么结果?
算了。
他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没开主灯,只有电脑屏幕和手机扣下前那一瞬间的光亮残留着。远处隐约又有几声闷响,不知道是鞭炮还是别的什么。
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他一个人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