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永鑫一个月年终奖,长丰工资还欠两个月
羡慕的酸水,混着自家处境的苦水,一起往肚子里咽。
消息传到长丰机械,就像一颗火星子溅进了堆满干刨花的车间。
“一个月!他们屁活没干,白拿一个月!”
“我们呢?十一月份以后的工资在哪儿呢?”
“当初要不是……咱们现在是不是也能拿这个钱?”
类似的议论,不再是角落里压抑的嘀咕,开始在车间、在食堂、在厂区道路上明目张胆地流传。
愤怒有了更具体、更鲜活的靶子,不再是缥缈的“领导决策”或“市场不好”,而是那家红红火火、对“闲人”都如此慷慨的企业,以及那个曾经触手可及、却被硬生生推开的“如果”。
工人如此,中层干部们更是如坐针毡。
生产科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台上枯死的绿植发呆。
以前下面闹,他还能压一压,劝一劝,说“厂里困难”、“上面在想办法”。
“办法”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效益好,就真分钱。这让他还怎么张嘴去劝?连他自己心里都窝着一团火,一股难以言说的憋屈。
负责安全的副厂长在厂区巡视,听到几个老工人蹲在设备旁,不是讨论技术问题,而是在算账:“老张,你说要是当初成了,咱现在是不是也该发钱了?不说一个月,半个月也行啊……”
副厂长脚步骤停,想开口训斥两句“不要瞎议论”,话到嘴边,却觉得无比苍白,最终只是沉着脸快步走开。
他知道,人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彻底歪了。以前是“大家都没肉吃”,现在是“隔壁有肉汤,我们连粥都快没了”,这队伍,没法带了。
压力,沿着早已绷紧的管理链条,不受控制地向上传递。
市里,刘副市长面前的烟灰缸,又堆满了烟头。
长丰机械最新的“维稳动态报告”就摊在桌上,措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严峻,直接提到了“相邻企业高额奖励信息扩散后,职工对比强烈,不满情绪激化,个别中层干部也出现消极、动摇迹象”。
报告旁边,还放着一份简讯,是经开区报上来的“优秀企业家”推荐人选事迹摘要。开飞金属周开飞的名字和那份亮眼的成绩单,赫然在列。
他盯着报告上周开飞企业的名字,又看了看长丰那边“职工对比强烈”的描述,胸口那股熟悉的憋闷感再次涌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真切、更锋利。
当初他坚持风险控制,否决方案,从程序和逻辑上,他依然认为自己没有错。任何一个负责任的领导,在当时的情况下,都可能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现实不讲程序和逻辑,现实只讲结果。
结果就是,开飞金属用实打实的利润和惊人的年终奖,在几百名工人和无数旁观者心中,为他当初的否决做出了一个残酷的注解。
他现在承受的,不仅是长丰这个越来越烫手的“风险”本身,还有这份决策背后,那日益沉重的、无声的质疑。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经开区张主任的号码,声音有些沙哑:“长丰的情况,报告我看了。工人的情绪,必须稳住。工资拖欠的问题……再想想办法,无论如何,春节前,要有个交代,不能再拖了。”
电话那头的张主任连连称是,心里却暗暗叫苦,钱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