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狩猎受挫·智伏野猪
翌日,张晓峰起了个大早,心里那口被歪桌子瘸板凳憋出来的闷气,堵得他胸口发慌。
生火做饭,动作麻利却透着股烦躁。煮了一陶罐黏稠的米粥,又切了块熏得黑亮的狼心,就着新买的菜油“刺啦”爆炒,撒上点辣椒。就着咸辣呛口的炒狼心,他闷头扒下去两大碗粥。胃里填满了,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劲儿,却像灶膛里没燃透的湿柴,沤在心里,只冒烟,不起火。
“操!”他撂下碗,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自己不争气的手艺,还是骂这贼老天。
屋里是一刻也待不住了。他抄起挂在床头的竹弩,检查箭囊里面三十支弩箭——若有折损,再做补上,确保箭袋有三十之数,箭杆笔直,镞头碳化得乌黑锋利。背上箭囊,别好柴刀。土铳没带,那玩意动静太大,今天就想悄没声地转转,散散心,也碰碰运气,他还想存钱买把硬货呢。
推开木门,山间晨雾尚未散尽,湿漉漉地扑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迈开步子,钻进茫茫林海。
这一次巡山,他走得比往常更远,更深入,专挑那些荒僻难行、兽迹似乎更密集的沟壑和老林。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处灌木丛、每一片林间空地,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风吹草动。手里竹弩一直半举着,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外,随时准备击发。
可山里的野物,仿佛约好了今天集体放假。
从清晨到日头偏西,除了惊飞几只聒噪的山雀,吓跑两只探头探脑的松鼠,他连根像样的野鸡毛都没摸着。手里的竹弩空举了大半天,臂膀都有些酸了。直到下午两点多,才在林缘一棵老麻柳树上,用弩箭射落两只肥嘟嘟的山斑鸠。斑鸠扑棱着翅膀掉下来,被他拎在手里,掂量着,加起来怕还不到一斤肉。
“以前看的那些劳什子小说,净扯淡!”张晓峰把斑鸠塞进随身的布袋,忍不住低声咒骂,“一进山就是傻狍子撞树,野鸡往怀里扑,野猪排队送上门……放他娘的狗屁!”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年头的深山老林,野物是多,可那是相对于后世而言。真要靠打猎糊口乃至发家,哪是那么容易的事?首先你得有那运气,能在茫茫林海里恰好撞上;撞上了,还得看距离、角度、风向,猎物是否警觉;最后,才是你手上的家伙事和准头能不能一击必杀。天时、地利、人和、运气,缺一不可。哪像小说里写得跟逛自家菜园子似的。
看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估摸着快三点了。出来大半天,就这两只斑鸠,还不够塞牙缝的。心里的郁闷非但没散,反而像这林间的暮气,越发浓重起来。他叹了口气,收拾心情,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往木屋折返。
回去的路,他刻意选了一条平时少走的、靠近一片橡树林的山脊小道。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或许能有点意外收获。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正埋头赶路,忽然,一阵异样的“哼唧”声和“呼噜”声,混杂着枝叶被拱动的“哗啦”声,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张晓峰浑身一激灵,立刻刹住脚步,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伏低身体,迅速躲到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他小心翼翼地从石侧探出半只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下方山坡望去。
这一看,心脏“咚”地猛跳了一下!
下方约五六十步开外,一片被野猪拱得乱七八糟的橡树林空地上,赫然是一群“二师兄”!打头的是只体型异常硕壮的大母猪,估摸着起码有一百三四十斤,一身黑褐色的,一对短短的獠牙从嘴角呲出来一点,表明这位是位女士。它正用那有力的长鼻子不停地翻拱着地上的落叶和泥土,寻找橡实和草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在它身后,跟着两只体型次之的半大野猪,也有七八十斤的模样,同样膘肥体壮,哼哧哼哧地拱着地。最让人眼热的是,在这三只大猪旁边,还有五只圆滚滚、毛色浅黄带着条纹的猪崽子!每只也就十来斤重,正是刚离窝不久、肉最是鲜嫩的时候,正顽皮地互相追逐顶撞,发出细嫩的“吱吱”声。
整整八头野猪!一头大母猪,两头半大猪,五只小猪崽!这要是能拿下一两头……
张晓峰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竹弩,手指搭上了冰凉的扳机。心跳加速,血液奔涌,猎人的本能和巨大的诱惑瞬间冲上头顶。他缓缓抬起弩,透过望山,瞄准那头大母猪厚实的脖颈和肩胛部位来回移动。
距离不到六十步,竹弩的极限射程边缘。野猪皮糙肉厚,尤其是这带头的大母猪,脖颈和肩部有厚厚的松脂和泥沙结成的“铠甲”(松油铠甲),弩箭就算射中,也只是浅浅扎入,不但无法致命,反而会瞬间激怒这头猛兽!
而一旦激怒领头的母猪,整个猪群都会疯狂!野猪护崽更是出了名的不要命。到时候,别说狩猎,他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头皮毛倒竖的巨兽,红着眼睛,以惊人的速度和蛮横的冲撞力,朝着自己藏身的巨石猛冲过来的恐怖场景。手里的竹弩,在那种冲击面前,恐怕跟烧火棍差不了太多。就算带了土铳,面对发狂的野猪,一枪打不死,换弹不及,也只能是凶多吉少。